山洞里的时间流逝得很慢。
墨尘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又躺了多久。洞外的光线从微弱到明亮,再从明亮到昏暗,如此循环了三次,应该是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来恢复伤势。
运转《寂灭剑神经》——功法晦涩艰深,每运行一个周天都像有千万根针在经脉里穿刺。更可怕的是,这篇功法会不断引动他内心深处的杀戮欲望,有好几次他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冲出去大杀四方。
吞服酒剑仙留下的丹药——那些丹药效果很好,但药力太过霸道。他的经脉本就已经脆弱不堪,强行吸收药力就像在裂开的瓷器上又敲了几锤,伤势反而加重了。
他甚至尝试唤醒丹田里沉睡的六剑。
诛剑、戮剑、绝剑、陷剑、心剑、意剑。
六把神兵静静悬浮在丹田的虚空中,剑身黯淡无光,像六块顽铁。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催动,都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确实沉睡了,就像酒剑仙说的那样,燃烧本源过度,没有十年八年恢复不了。
“十年八年……”
墨尘靠在洞壁上,看着跳动的篝火,眼神空洞。
他等不了那么久。
林清瑶在天罚殿,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天道既然把她关进去,就绝不会让她好过——天罚殿那种地方,就算不施加酷刑,光是囚禁本身,就足以让一个修士道心崩溃。
更何况,她是为了救他才被关进去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疼痛。
“我必须恢复。”
他咬着牙,再次尝试运转功法。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强行催动——哪怕经脉断裂,哪怕神魂受损,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修为!
《寂灭剑神经》开始疯狂运转。
丹田里,那篇功法的文字一个个亮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神魂震颤。经脉中,灵力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本就脆弱的经脉寸寸崩断。
“噗——”
墨尘喷出一口鲜血,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但他没有停。
继续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运转一个周天,伤势就加重一分,但修为也在缓慢恢复——从炼气一层开始,艰难地向上爬升。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炼气四层……
当修为恢复到炼气五层时,他再次喷血,这次连眼睛、耳朵、鼻子都开始渗血。
七窍流血。
但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丹田里的六把剑,动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熟睡的人翻了个身。
但确实动了。
“有戏……”
墨尘擦去脸上的血,眼中燃起希望。
他继续运转功法,这次更加疯狂,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压榨身体的每一分潜力。
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修为在提升,伤势也在加重。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内脏的损伤更是严重,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速度在减慢,肺部的呼吸变得困难,肝脏、肾脏都在衰竭。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恢复修为,只要能唤醒六剑,只要能去救林清瑶……
死都不怕,还怕受伤?
当修为恢复到炼气九层时,丹田里的六把剑,终于有了反应。
最先醒的是心剑。
这把通体透明、如水晶般剔透的剑,轻轻震颤了一下。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光晕中仿佛有无数画面闪过——那是墨尘记忆的碎片,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的情感。
青云宗后山,林清瑶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
外门大比,她站在擂台下为他加油的画面。
古洞之外,她挡在天劫前回头看他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清瑶……”
墨尘喃喃自语,眼眶发红。
心剑的苏醒带来了副作用——他内心的情感被无限放大,痛苦、愧疚、思念、愤怒……所有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他还主动引导这些情绪,将它们转化为力量。
《寂灭剑神经》的核心,就是“在寂灭中重生”。而要达到寂灭的状态,就必须先经历极致的痛苦——肉身的痛苦,神魂的痛苦,还有……心的痛苦。
他现在经历的,就是心的痛苦。
痛到极致,痛到麻木,痛到……寂灭。
当痛苦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丹田里,第二把剑醒了。
意剑。
这把剑没有实体,更像一道虚幻的影子。它苏醒的瞬间,墨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俯瞰着整个山洞,甚至洞外的山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意识可以延伸到百里之外,能“看到”山林里奔跑的野兽,能“听到”溪流潺潺的水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
小主,
意剑的权柄是“意念”,可以感知万物,也可以操控万物。
墨尘尝试着用意念抬起地上的一块石头。
石头纹丝不动。
不是他做不到,是他现在的修为太弱——意剑虽然苏醒了,但力量百不存一,只能用来感知,还做不到操控。
不过这也够了。
至少,他能提前感知到危险。
接下来苏醒的是陷剑。
这把银白色的弯剑震颤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篝火的火焰被拉长又压缩,洞壁上的影子变得支离破碎,连时间的流速都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陷剑的权柄是“禁锢”,可以扭曲空间、时间。
墨尘尝试着对面前的火堆使用陷剑的能力。
火堆的火焰,凝固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确实凝固了——火焰停止了跳动,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好。”
墨尘眼中闪过精光。
三把剑苏醒了,虽然力量都很微弱,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是绝剑。
这把漆黑的薄剑苏醒时,墨尘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开始松动。不是被斩断,是变得模糊——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外界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绝剑的权柄是“断绝”,可以斩断因果、命运。
墨尘尝试着对自己使用。
效果很微弱,只让他的存在感降低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救命的关键。
然后,是戮剑。
这把血红色的剑苏醒的瞬间,山洞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是一种更深层的“死寂”。篝火的火焰变得黯淡,洞壁上的水珠凝结成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戮剑的权柄是“灭杀”,专门针对生命本质。
墨尘能感觉到,如果他现在用戮剑攻击,哪怕对方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会被一剑灭杀——不是杀死,是直接从生命层面抹除。
这就是法则权柄的可怕之处,哪怕力量再微弱,本质还在。
最后,是诛剑。
这把暗金色的剑苏醒时,整个山洞都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法则层面的震颤。诛剑作为六剑之首,其权柄“终结”是最高等级的法则之一,哪怕只是苏醒时散发的一丝气息,也足以引动天地异象。
洞外的天空,乌云开始汇聚。
不是天劫,是法则共鸣引发的天象变化。
墨尘立刻收敛气息,强行压制诛剑的波动。
他现在的状态,可承受不起再来一次天劫。
六剑全部苏醒了。
虽然力量都很微弱,加起来可能还不如一把完好的诛剑,但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不再是废人。
墨尘从干草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全身的剧痛依旧,经脉的损伤也没有恢复,但至少能动了。他尝试着运转灵力,虽然还很滞涩,但已经能在经脉中流转。
炼气九层的修为,加上六剑的微弱力量……
“还不够。”
他握了握拳头。
要去天罚殿救人,这点力量远远不够。按照酒剑仙的说法,天罚殿有真正的仙人镇守,而仙人,是比渡劫期还要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他现在连筑基都不到,去了就是送死。
必须尽快恢复修为。
但怎么恢复?
《寂灭剑神经》虽然玄妙,但修炼速度并不快。按照现在的进度,要恢复到金丹期至少需要三个月,元婴期要一年,化神期要十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
“必须想别的办法。”
墨尘走到洞口,看向洞外的山林。
夜已深,月光洒在林间,给万物披上一层银纱。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酒剑仙临走前说,要去给他“铺路”,找重开登天路的材料。
登天路……
那是通往九天之上的唯一通道。
天罚殿在九天之上,没有登天路,他连怎么上去都不知道。
“材料……”
墨尘皱眉思索。
重开登天路需要什么材料,酒剑仙没说。但想来,肯定是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说不定还要冒生命危险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