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拒绝

六剑弑天录 孟旬 3750 字 3个月前

墨尘嘶吼,声音在剑光中炸开,在法则崩断的声响中炸开,在世界哀嚎的回声中炸开——

“停下!”

剑光斩中法则丝线。

“咔嚓——!”

一声巨响。

不是一道声响,是亿万道声响同时炸开,是这个世界所有法则、所有因果、所有时空、所有生死,在这一剑下,同时震颤、同时哀鸣、同时——停滞。

暗红色的天空凝固了。

滚烫的风凝固了。

枯萎的麦田凝固了。

林清瑶脸上的泪凝固了。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陷入了绝对的、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止。

只有墨尘还在动。

他握着剑,剑身上的血色光芒在静止的世界中疯狂流转,像一条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的血色巨龙。

他能感觉到,剑在哀鸣,在嘶吼,在承受着这个世界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反扑,所有的——拒绝。

这个世界在拒绝他。

拒绝他的拯救。

拒绝他的选择。

拒绝他——这个杀了天道、毁了平衡、让一切走向终结的罪魁祸首,现在又妄想以救世主的身份,重新改写一切,重新掌控一切,重新——成为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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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不想当神。

即使他想当人。

但这个世界不认。

这个世界只认法则,只认平衡,只认——该终结的时候终结,该死的时候死,该消失的时候消失,该——让一切归于“无”,然后重新开始,重新轮回,重新走一遍已经被走了亿万遍的、完美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但至少——不会错的,路。

“但我偏不。”

墨尘咬牙,嘴角渗出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剑身上,被血色光芒吞噬,化作更炽烈、更疯狂、更——不肯认输的光。

“我偏要救。”

“我偏要活。”

“我偏要——让这个世界,按照我的心意,按照我的选择,按照我想要的、不完美的、真实的、有哭有笑、有聚有散、有生有死、有她、有他们、有麦田、有茅屋、有馒头、有等待、有希望、有爱、有恨、有活生生的人、在活生生地活着的——样子,继续存在下去。”

“谁拦——”

“我杀谁。”

“天拦,斩天。”

“地拦,裂地。”

“世界拦——”

“屠世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剑光炸裂。

静止的世界被这一剑彻底撕裂。

暗红色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口,裂口后面不是星空,不是虚无,是——法则的源头,世界的根基,一切“存在”的起点与终点。

裂口中,涌出了“东西”。

不是生灵,不是怪物,不是任何具体的存在。

是“崩坏”本身。

是“终结”本身。

是“拒绝”本身。

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本能地凝聚出的、最纯粹的、最疯狂的、最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抹除“异常”的——恶意。

恶意没有形态,但墨尘能“看见”。

那是一团不断翻滚、不断扭曲、不断变化、但核心永远是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否定”的黑暗。黑暗所过之处,静止的世界开始崩解,不是缓慢的崩解,是瞬间的、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的——消失。

天空消失了。

大地消失了。

麦田消失了。

茅屋消失了。

林清瑶——也开始消失。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飘散,湮灭。

“不——!”

墨尘嘶吼,冲向她,剑光斩向那团恶意,斩向那些正在吞噬她的黑暗。

但剑光斩中黑暗的瞬间,被反弹了回来。

不是被挡住,是被“否定”。

这个世界在否定他的剑,否定他的力量,否定他——这个不该存在的、打破了平衡的、妄图改变一切的“错误”。

“滚开!”墨尘咆哮,双手握剑,不顾一切地斩下,一剑,又一剑,再一剑。

剑光在黑暗中炸开,炸出一片又一片空白,但空白瞬间又被黑暗填满。黑暗无穷无尽,恶意无处不在,否定无孔不入。

而林清瑶,已经消失到腰了。

“墨尘……”她看着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别救了……逃吧……好好活着……记得我……就好……”

“闭嘴!”墨尘嘶吼,眼中血色光芒炽烈到极致,疯狂到极致,绝望到极致。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剑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承载这个世界所有的法则重量,对抗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反扑,这柄六剑合一的、承载了天道之力的剑,也到了极限。

再斩下去,剑会崩。

他也会死。

但——

他抬头,看向已经消失到胸口的林清瑶,看向她眼中那抹平静的、解脱的、但深处依旧藏着不甘的、不舍的、不想死的——光。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疯狂,很肆意,很——像一万三千年前,那个在生死簿上刻下自己名字、说“我要救她”的、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但至少——敢赌上一切的他。

“剑啊,”他轻声说,像在对剑说,又像在对心里那棵树说,对树里那个攥着馒头等他的她说,对一万三千年前那个刻下名字的自己说,对六世轮回中所有挣扎过、痛苦过、绝望过、但从未放弃过的“墨尘”们说——

“帮我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