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凛然,纷纷点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决绝的气氛。
“其三,”青霖公最后道,声音压低,“或许……可以尝试寻找‘外援’。”
“外援?”众人愕然。尘瑶界新生,与外界几乎隔绝,何来外援?
“莫忘了,”青霖公目光深邃,“墨尊归来,提及过两位名讳——林清瑶,苏浅雪。林尊上已与此界‘守护’法则同化,无处不在。而苏尊上……其存在虽近乎湮灭,但墨尊提及她时,曾言其斩断因果,燃烧存在……或许,在‘因果’的尽头,在虚空的某处,还残留着与她、与旧日相关的某些……‘痕迹’或‘关联’。若能寻得一丝半缕,或许能对墨尊的伤,或对此界危机,有所助益。”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缥缈。但此刻,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都值得尝试。
“此事虚无缥缈,但可着人留意,特别是那些天生对因果、梦境、虚空波动敏感的特殊族群。”青霖公看向汐灵,“或许可由汐月一族主导,暗中查访。”
汐灵微微颔首:“我族尽力而为。”
简单的商议就此定下基调。恐惧依然存在,但对生存的渴望、对墨尘的感恩与信赖、以及逐渐被唤醒的、属于此界生灵自身的责任感,开始凝聚成一股粗糙但坚韧的力量,在暗流中涌动。
然而,并非所有角落,都如这幽谷中这般齐心。
距离“青霖山脉”万里之遥,一片新生的、终年笼罩在灰色迷雾与嶙峋怪石中的荒芜山岭——“鬼哭岭”。
此地灵气稀薄而阴冷,多有地煞之气渗出,寻常生灵避之不及。但此刻,在山岭深处一个隐秘的、被天然阵法遮蔽的洞窟中,却聚集着十几道身影。
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笼罩在黑雾中,有的生着鳞甲骨刺,气息阴冷、暴躁、充满不确定性。它们是尘瑶界新生过程中,一些未能完全被“本源之光”涤净、或心性本就偏激、在恐惧中更容易走向极端的部族代表,以及少数几个在之前冲突中损失较大、心怀怨怼的小族头领。
洞窟中央,一团幽绿色的篝火跳跃,映照着众人晦暗不明的脸。
“都看到了吧?”一个声音嘶哑、形如干瘦夜枭的妖族开口,它是“鬼鹫”部族的族长,“墨尘……那天道,他不行了!眉心那道伤,隔着万里都能感觉到那要命的‘秩序’毒性!他跟那‘净除者’拼了个两败俱伤,现在怕是自身难保!”
“青霖、铁岩那些大族,还在嚷嚷着要整合力量,共抗外敌,哼,不过是拉我们去当炮灰,为他们争取时间罢了!”另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形似蜥蜴的“火蜥”族长瓮声道,它的一只眼睛在之前的地火躁动中受伤,蒙着一层白翳。
“可我们还能怎么办?”一个声音怯怯地道,来自一株勉强化形、枝叶却呈枯黄色的“阴槐”精,“不跟着墨尊,难道等那‘秩序之源’再来,把我们都‘抹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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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除?为什么一定要被抹除?”鬼鹫族长眼中幽光闪烁,“那‘秩序之源’的通告说了,只要解除非法结构,接受净化,或可有一线生机!墨尘不肯,是因为他是‘非法天道’,必死无疑!但我们呢?我们只是此界生灵,或许……可以被‘净化’、被‘收容’呢?”
洞窟中一阵骚动。这个想法极其危险,却像毒草一样,在一些绝望而投机的心中滋生。
“你想背叛墨尊,向那‘秩序之源’投诚?”火蜥族长死死盯着鬼鹫。
“背叛?谈不上!”鬼鹫族长尖声道,“我们只是求活!墨尘给了我们新生不假,但他也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现在他自己都扛不住了,难道要我们全给他陪葬吗?我们只是想要一条活路!或许……我们可以设法与那‘秩序之源’取得联系,表达我等愿意接受‘净化’,愿意回归‘秩序’的意愿!哪怕为奴为仆,也好过形神俱灭!”
“如何联系?那天幕隔绝内外,我们连消息都传不出去!”阴槐精颤抖道。
“总会有办法的……”鬼鹫族长目光阴狠地扫过众人,“墨尘重伤,对此界掌控必然减弱。天幕有损,或许就有缝隙可寻。即便找不到,我们也可以……制造一些‘动静’,一些能引起‘秩序之源’注意的‘动静’!比如,破坏几处关键地脉节点,干扰此界法则运行,让那‘秩序之源’知道,此界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愿意‘归顺’者!”
“你疯了!”火蜥族长低吼,“破坏地脉,干扰法则,此界必受重创,届时不用外敌,我们自己就先完了!而且一旦被青霖、啸月他们发现,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富贵险中求!活路,是拼出来的!”鬼鹫族长声音带着蛊惑,“与其坐等灭亡,不如搏一把!愿意干的,跟我一起谋划。不敢的,现在就滚出去,但若敢走漏半点风声……”它眼中凶光毕露。
洞窟内陷入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恐惧与绝望,在这里发酵成了更危险的毒素。一些人眼神闪烁,显然动了心思;一些人面色惨白,不知所措;也有如那火蜥族长般,虽然怨怼,却尚存一丝理智与对墨尘力量的忌惮,陷入挣扎。
背叛的种子,在恐惧的浇灌下,于阴暗角落悄然萌芽。
平原中心,那株翠绿树苗旁。
经过三日调息,墨尘勉强压制住了眉心伤痕最剧烈的侵蚀痛楚,得以分出一缕心神,观察此界。
青霖幽谷中的决绝与担当,鬼哭岭洞窟里的阴谋与背叛,以及其他无数角落,或坚定、或彷徨、或麻木、或悄悄准备后路的众生百态,如同万千溪流,汇入他的感知。
恐惧,是如此真实。对强大外敌的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对领袖重伤的恐惧,对自身渺小的恐惧。这恐惧如同阴云,笼罩在新生的世界上空,压抑着生机,滋生着混乱。
期待,也同样存在。对生存的期待,对未来的期待,对墨尘能再次创造奇迹的期待,对“墨尘纪元”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新道路的期待。这期待如同深埋地下的火种,在恐惧的寒风中顽强闪烁,等待着被点燃的时刻。
这便是他守护的世界,真实,复杂,充满矛盾,绝不完美。
而他,是这一切的中心,是恐惧的源头之一(因他引来外敌),也是期待的唯一寄托。
“无主的王座……”墨尘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飘散。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啸月说的话。王座无主,众生共担。道理易懂,行之极难。尤其是在这等内忧外患、自身重伤的时刻。
仅仅依靠青霖、啸月等大族的自觉与担当,远远不够。鬼哭岭那样的阴暗角落,必须被清理。但简单的镇压,只会将恐惧推向更深的绝望,甚至可能逼迫更多摇摆者倒向对立面。
他需要一种方式,既能震慑宵小,清除隐患,又能重新凝聚涣散的信心,点燃那深藏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