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为何而活?”
“为报仇?仇已报。”
“为生存?不过挣扎。”
“为那点……早已不存在的‘家’?”
“可笑。”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属于“铁蛋”的、对父母温暖怀抱的眷恋,对邻居大娘那碗热粥的感激,对村子夏日蝉鸣的宁静记忆……如同萤火,在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第一世,终结。
“圣心源”神树深处,翠绿光流中的墨尘灵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一点极其微末的、带着铁锈血腥气与戈壁风沙味的、冰冷而麻木的“感悟”与“业力”,自那回溯的“心海”中析出,沉淀于灵体深处。那点感悟,是关于“杀戮效率”的本能,是关于“人心险恶”的认知,也是关于“守护无力”的冰冷遗憾。那业力,则是数十条人命(流寇、马贼)的血债,以及……对自身冷漠麻木的、一丝极淡的“厌弃”。
翠绿生机温柔地冲刷、净化着那血腥业力,将那冰冷的感悟包裹、内化,成为墨尘灵魂底蕴中,一道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痕”。
紧接着,不等他喘息,第二世的“冲刷”,轰然而至。
第二世。
他“是”一名修士。出生在一个小型修真家族,天赋中上,名“韩厉”。家族在某个灵气稀薄的下界挣扎求存,内部竞争激烈,外部强敌环伺。
这一世,他自幼被灌输“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实力为尊”的观念。他刻苦修炼,心思缜密,善于隐忍,也精于算计。为了争夺有限的修炼资源,为了在家族中获得更高地位,他可以利用规则打压对手,可以暗中结交盟友,也可以在必要时,对威胁到自己的同族……痛下杀手。
第一次杀人,是在一次家族试炼的秘境中。一个平日与他有隙的堂兄,趁着妖兽袭击的混乱,想从背后偷袭他,夺他刚到手的一株灵草。韩厉早已察觉,佯装不知,在对方出手的刹那,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心脉。看着堂兄难以置信、迅速灰败的眼神,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清除障碍”的快意。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你不死,我便可能死。”他这样告诉自己,擦净剑上的血,收起灵草,迅速离开现场,伪装成被妖兽所害。
凭借狠辣与算计,他在家族中地位稳步上升,获得了更多资源,修为也突破到了筑基期。他开始将目光投向家族之外,与其他小家族、小门派周旋、合作、背叛、吞并。他像一个最精明的棋手,在狭小的棋盘上纵横捭阖,一步步壮大自身和家族的实力。
然而,修真界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一次与某个中型门派争夺一处小型灵石矿脉的冲突中,对方请来了一位金丹期的散修助拳。家族倾尽全力,依旧不敌。族长战死,长老凋零,族人四散奔逃。
韩厉凭借一贯的谨慎和预留的退路,带着部分核心资源和少数心腹,侥幸逃脱。他们躲入一片蛮荒山脉,如同丧家之犬。
往日的算计、经营、狠辣,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看着身边惶惶不可终日的心腹,看着储物袋中那点可怜的、用无数心机与鲜血换来的资源,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迷茫。
小主,
他修炼,是为了什么?为了家族?家族已亡。为了长生?看不到前路。为了力量?在更强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他想起那个被他杀死的堂兄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些在争斗中被他设计害死的对手,想起族长战死时不甘的怒吼……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
在蛮荒山脉躲藏的第三年,他冲击金丹境失败,经脉受损,修为跌落。心腹见他失去价值,暗中勾结外人,洗劫了他最后的资源,将他打成重伤,弃于毒瘴沼泽边缘。
毒气侵体,伤势发作,他躺在泥泞中,看着灰蒙蒙的、毒瘴弥漫的天空,意识逐渐模糊。
这一次,弥留之际,没有荒芜的平静,只有无尽的不甘与悔恨。
“算计一生……终究……一场空……”
“力量……我要力量……真正的力量……”
“若有来世……我不要再这般……蝇营狗苟……我要……”
“以手中之剑……斩出一条……无人可挡的……通天大道!”
执念如火,在毒瘴中燃烧,最终与他的意识一同,沉入永恒的黑暗。
第二世,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