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顾问推了推眼镜,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姜小姐,我们东洋丝绸株式会社,对贵社的苏绣技艺,尤其是‘盘金绣’和‘套针’的运用,有极高的评价。我们愿意提供最先进的设备、最优质的丝绸原料、最广阔的国际销售渠道……”
姜芸心中一凛!东洋丝绸株式会社!果然是他们!上次陈嘉豪袖口的商标,绝非偶然!她面上却依旧平静:“听起来条件很优厚。但贵社具体想如何合作?”
顾问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自以为精明的笑容:“我们希望进行深度技术合作。具体来说,由贵社提供核心针法技艺的详细资料和培训,我方提供资金、设备、渠道,共同成立一个合资公司。利润,我们可以承诺给贵社百分之四十!这在国内,绝对是顶级待遇了!”
“技术合作?”姜芸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陈先生,顾问先生,你们所谓的‘技术合作’,核心就是要我们‘芸香非遗’把几百年传承下来的苏绣核心针法,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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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毫无保留!”陈嘉豪连忙打圆场,“是合作开发!我们会结合现代审美和市场需求,对传统技艺进行‘优化’和‘提升’,让它更符合国际潮流!这是双赢!”
“双赢?”姜芸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陈嘉豪和顾问,“我请问两位,你们口中的‘优化’和‘提升’,是要把苏绣的灵魂抽掉,变成你们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工业品吗?你们所谓的‘国际潮流’,是要把承载着中国千年文化底蕴的针法,变成你们品牌下的一个廉价标签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整个会客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副县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姜芸的气势慑住,最终没发出声音。
陈嘉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阴沉:“姜小姐,你似乎对我们的诚意有所误解。我们东洋丝绸株式会社,在亚洲乃至全球的丝绸和高端纺织品市场,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与我们合作,是贵社走向世界的最佳捷径。拒绝我们,你们……”
“捷径?”姜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真正的传承,从来没有捷径!我们的针法,我们的文化,是我们民族的根,是我们手艺人的魂!它不是商品,可以随意买卖;它不是技术,可以轻易转让!它需要的是尊重,是理解,是脚踏实地的一针一线去延续!”
她拿起带来的那份合同,重重拍在桌上:“‘芸香非遗’的合作原则,第一条就是‘守护技艺,传承文化’。任何试图剥离文化内核、单纯掠夺技术的‘合作’,我们‘芸香非遗’,不感兴趣!”
说完,她不再看陈嘉豪瞬间铁青的脸和顾问阴鸷的眼神,转身对王副县长微微颔首:“王县长,合作社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她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会客室,将身后那片压抑的沉默和陈嘉豪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彻底关在门内。
回到合作社,喧嚣的针线声仿佛能洗涤心头的阴霾。聋哑学员们专注的神情,小满看到她回来时露出的欣喜笑容,张桂兰关切询问的眼神,都让姜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当她独自回到自己那间兼做办公室的小屋,关上门,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踉跄着扶住桌角,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地摸向鬓角,指尖触到的,是三根新添的、刺眼的白发。
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波动。刚才在县招待所,面对陈嘉豪和东洋顾问咄咄逼人的态势,她强撑着气势,内心深处那份对文化掠夺的愤怒和对传承的坚守,无形中又透支了灵泉的力量。那三根白发,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