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寒意已悄然笼罩百家镇。
诛家老宅的院子里,几株腊梅缀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不同于往年重要生辰的热闹筹备,今年的老宅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诛皎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驼色羊毛毯,手里捧着一个温热的铜手炉。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将他满头银发染得愈发柔和。
年纪,加上近一个世纪的风雨沧桑,让他的身形愈发佝偻,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透着看透世事的平和与安然。
“爷爷,您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件衣裳?”孙女诛玥轻轻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诛玥是诛华的小女儿,也是诛皎最疼爱的孙女。她没有继承家族企业,反而选择成为一名医生,常年在一线救死扶伤,身上带着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此刻,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对爷爷的孺慕之情。
诛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不冷,这样正好。”他拍了拍诛玥的手背,触感柔软而温暖,“你刚下夜班就赶回来,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诛玥顺从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为爷爷续了些热水:“不累,爷爷的寿辰,再忙也得回来。”她顿了顿,忍不住说道,“爷爷,您说您,九十五年大寿,怎么也得好好办一场,让亲朋好友都来热闹热闹。您倒好,不仅不让大办,还不让爸爸通知太多人,就咱们家里几个人聚聚,也太低调了。”
这已经不是家人第一次劝说诛皎了。
早在一个月前,诛华就提出要为父亲举办一场隆重的寿宴,邀请各界亲友、合作伙伴前来庆贺,既是对父亲的敬重,也是对家族声誉的一次彰显。但诛皎却一口回绝了,态度十分坚决。
“热闹是给别人看的,舒心才是自己的。”诛皎轻轻啜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却坚定,“我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喧嚣繁华,到了这个年纪,早就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能有你们这些至亲陪在身边,吃一顿家常饭,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他的目光扫过堂屋的陈设,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与家人的回忆。墙角的那盆兰花,是妻子陈兰兰生前亲手栽种的,如今依旧长得枝繁叶茂,吐露着芬芳;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从黑白到彩色,记录着诛家一代又一代的成长与团圆;还有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见证了无数次家人围坐用餐的温馨场景。
这些平凡而珍贵的回忆,才是他心中最看重的东西。
“爷爷说得对。”坐在另一边的长孙诛怀言开口说道。他是诛兴的儿子,如今在皎兰集团负责公益事业,继承了诛皎的仁厚之心。“现在很多寿宴都办得越来越商业化,反而少了家人团聚的温情。爷爷喜欢清静,咱们就陪着爷爷安安静静地过个寿,这样才符合爷爷的心意。”
诛怀言的话,得到了在场家人的认同。
诛华坐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心中满是感慨。他知道,父亲这一辈子,始终活得通透而清醒。年轻时为了家族事业奔波劳碌,创下了偌大的家业;年老后却不恋栈名利,反而更加注重家人的陪伴和内心的平静。这种心境,是他需要学习的。
“爸,您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诛华轻声说道,“只要您开心,怎么过都好。今天家里没有外人,就咱们一家人,做了您爱吃的菜,喝您爱喝的酒,好好陪您说说话。”
诛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诛华身上,带着欣慰:“诛华,你这几年把集团打理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国际业务,做得有声有色,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但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多陪陪家人,别像我年轻时那样,总忙着工作,忽略了兰兰和孩子们。”
提到妻子陈兰兰,诛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
年轻的时候,他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常常出差在外,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妻子肩上。陈兰兰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从不抱怨。直到妻子去世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亏欠家人太多。如今老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多陪陪子女孙辈,弥补当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