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异草暂稳躯 暗室密议定危途
水伯那“可”字落下的瞬间,石窟内凝固般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却又被另一种更加紧绷、充满试探与算计的暗流所取代。
交易达成,但信任远未建立。双方都清楚,这不过是在绝境与利益驱使下,暂时达成的脆弱平衡。
水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几个取来物品的村民。他亲自检查了那些草药和石碗中的液体。草药形态奇特,有如同墨玉雕琢的多肉叶片,有细若发丝、泛着幽蓝光泽的水草,还有几块皱巴巴、颜色深紫、散发浓烈腥气的块茎。而那些石碗中的液体,清澈近乎透明,却散发着比潭水更加刺骨的寒意,碗壁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显然非同寻常。
“此乃‘寒玉髓’与‘镇魂藻’、‘阴母根’所调之‘封元寒露’。”水伯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片墨玉般的叶片,声音平淡地解释,仿佛在介绍寻常物事,“可暂时封镇经脉,隔绝内外煞气冲撞,稳住伤势,亦有微弱滋养之效。但此露性极阴寒,于寻常修士而言无异毒药,于汝等……”他看了一眼张简体内阴阳冲突留下的痕迹,又瞥了一眼昏迷的无尘,“或可稍解阳煞灼痛,稳固阴元,然不可久用,亦不可多用。”
说罢,他示意村民将草药捣碎,混合在一起,再倒入一个较大的石臼中,与那“寒玉髓”调和的液体一同研磨、搅拌。很快,一种颜色深灰近黑、粘稠如膏、散发着混合了刺骨寒意与奇异药香的糊状物便被制备出来。
水伯取来几片宽大肥厚、颜色暗绿的不知名植物叶子,用骨刀削薄,做成简易的“药贴”。他亲自将黑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叶子上,然后走到张简面前。
“外敷心口、丹田、及阳煞冲突最剧之处。”水伯将一片药贴递给张简,枯瘦的手稳如磐石,“过程或有冰蚀刺骨之感,需忍耐。药力入体后,十二时辰内,切莫妄动真气,否则经脉彻底封死,神仙难救。”
张简接过那冰凉刺骨的药贴,没有犹豫,依言解开破碎的衣襟,将药贴分别贴在心口膻中穴和下腹丹田位置。药贴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极致寒意猛地钻入体内!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甚至连呼吸都带出了冰碴!
这股寒意霸道无比,无视了他残破经脉的阻拦,强行涌入,所过之处,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肆虐的阳劲余波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被压制、冻结、驱赶!但同时,寒意本身也在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和生机,带来另一种极致的痛苦。
这确实是以毒攻毒,饮鸩止渴的法子!但正如水伯所言,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暂时稳住伤势、防止彻底崩溃的选择。
张简死死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抵抗着那冰封灵魂般的剧痛,引导着那股霸道寒意,精准地“冻结”几处即将彻底断裂的经脉节点和冲突最烈的脏腑区域。渐渐地,体内那冰火交织、如同炼狱般的痛苦开始减弱,虽然并未消失,却被强行“分隔”开来,暂时维持住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紊乱急促。
水伯在一旁静静观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张简的忍耐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待张简这边勉强稳住,水伯又走到无尘身边。他对待无尘更加小心,只取用了少量药膏,涂抹在两片更小的叶子上,然后极其轻柔地,一片贴在无尘胸口那幽暗印记之上,另一片则贴在了他的眉心。
药力渗透,昏迷中的无尘身体微微一颤,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梦中也在对抗着什么。他胸口幽暗印记的光芒似乎被那药膏的阴寒之力暂时“压制”了下去,搏动变得极其微弱缓慢。而那一直萦绕在他周身、隐隐与潭底存在共鸣的冰冷气息,也随之收敛了许多。
最后,水伯看向昏迷的小鱼儿。他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使用那“封元寒露”调制的药膏,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用某种蜡封口的黑色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温暖的金黄色泽的药丸,药香清雅,与石窟内阴寒死寂的气息格格不入。
“此乃‘阳和丹’,乃先祖遗留,以绝阳之地罕见‘暖阳玉髓’为主材炼制,仅余三颗。”水伯的声音带着一丝肉痛,“此子体内至阳之力近乎枯竭,若以寒露封镇,恐适得其反,彻底熄灭其阳火。此丹可温和滋养,吊住其本源生机,以待后续。”
他取出一颗“阳和丹”,小心地捏开小鱼儿的嘴,将药丸放入其舌下,助其慢慢化开。
丹药化开的瞬间,一股温暖柔和、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气息,自小鱼儿口中弥漫开来,迅速扩散至全身。他苍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眉心那枚黯淡的阳契印记,似乎也稍稍明亮了一丝,不再有随时熄灭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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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伤势,在这诡异而珍贵的药物作用下,暂时被“按住”了恶化的势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水伯做完这一切,似乎也消耗不小,本就佝偻的身形显得更加苍老疲惫。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个村民在篝火旁清理出更大一片相对干净干燥的区域,铺上更多的干草和兽皮,供张简三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