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
他靠在墙角,闭着眼睛,面色灰败,胸口没有起伏。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剑——那是一柄很旧的剑,剑鞘磨损得厉害,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发黑。
他已经死了。
死了没多久。
阿绣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小鱼儿躲在哥哥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无尘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
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是刀刻般的皱纹,胡须花白,乱糟糟的。他的身上有很多伤,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伤——最重的一道,在胸口,是剑伤,一剑穿心。
他是被人杀死的。
然后自己走回这间木屋,靠着墙,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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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的目光落在他手边。
地上有字。
是他用最后的力气,用手指划在地上的字。
很浅,很潦草,但能辨认。
“老黑,等人来。”
“告诉她,我等不到她了。”
“下辈子,还去找她。”
无尘望着这几行字,久久没有动。
老黑蹲在门口,望着老人的尸体,一动不动。它没有叫,没有哭,只是那样蹲着,望着,仿佛只要望得够久,他就会醒过来。
小鱼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松开攥着哥哥衣角的手,走到老黑身边,蹲下,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老黑没有动。
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掉。
——
无尘站起身,走出木屋。
他在屋外站了很久,望着山谷四周的山,望着那一片枯死的菜地,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阿绣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那个老人……”她轻声问,“你认识?”
无尘摇头。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让狗来找你?”
无尘沉默。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个老人,和霜迹山有关系。
和那个“她”有关系。
和那只地底的巨狼,和那棵树,和那两行字——都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燕南天。
想起那道枯坐万载的剑意。
想起他说的话——“你娘在等你。”
等的人,是他爹。
等了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
这个老人等的,又是谁?
也在霜迹山吗?
也在那座雪山上吗?
也在那冰天雪地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吗?
——
无尘转身,走回木屋。
他在老人面前蹲下,轻轻合上那双睁着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老人衣襟里露出一角什么东西。
他伸手,轻轻抽出。
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很年轻,很好看,穿着月白的衣裙,站在一片雪地里,回头望着什么。她的眉眼很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羞涩,也有那么一点点——担忧。
画工很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可每一笔都很认真,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刻进去。
画的右下角,有两个小字。
“霜儿”。
无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霜儿。
霜迹山的霜。
他把画轻轻放回老人怀里,站起身。
“埋了吧。”他说。
——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木屋旁挖了一个坑。
阿绣挖得最快,她一句话不说,只是拼命地挖,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小鱼儿用小树枝帮着刨土,刨得满手是泥。老黑也刨,用两只前爪拼命地刨,刨得指甲都磨破了,血染红了泥土。
无尘把老人抱起来。
他比想象中轻得多,轻得像一把干柴。那把剑还握在他手里,怎么也掰不开,只好让他握着,一起放进坑里。
那幅画,无尘也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