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不对。
不是寝宫里惯有的,那种混合了清幽兰麝与古籍墨香的安宁气息。
而是一种……铁锈味。
像是一柄被遗忘在潮湿角落里许久、已经锈迹斑斑的旧剑,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带着微弱血腥的腐朽气味。这股味道很淡,却像一根无形的毒刺,蛮横地钻入顾长生的鼻腔,让他从心底泛起一股恶寒。
他踏入寝宫的脚步,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殿内比往日要昏暗许多,明明是午后,光线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灰纱过滤了,显得有气无力。凰曦夜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形在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比往日更加纤弱、也更加孤冷。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动一下。
那份静默,如同一块万载寒冰,横亘在两人之间,让空气都仿佛要凝结。
顾长生胸口那枚花楹赠予的“静心符”正散发着丝丝凉意,竭力安抚着他躁动的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干涩,放缓了脚步,用尽可能平稳、温柔的声音开口。
“曦夜,我回来了。”
窗前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那个动作是如此的迟滞,仿佛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又像是生了锈的机括在艰难地咬合。
当她的脸完全转向他时,顾长生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双眼睛……
那双曾盛满了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柔情的凤眸,此刻,深不见底。没有了往日的波光潋滟,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幽深的黑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般的疏离。
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不易察觉的轻蔑。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花楹的警告,梦中的场景,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刺骨的现实。
“回来了?”
凰曦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羽毛,轻轻刮过顾长生的耳膜,带来一阵战栗。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而是略过这些,提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旧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记得,你第一次为我做那道叫‘红烧肉’的菜时,曾说过,那是你家乡的味道。”
顾长生的心猛地一沉。
“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是我家乡最寻常的一道菜。”
“寻常?”凰曦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冰冷的弧度,“用最普通的食材,耗费最繁琐的心思,做出最能慰藉人心的味道……真是好手段。”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赞赏,只有一种剖析猎物陷阱般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