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红带汉子前脚刚迈出甜水巷,后脚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全是熟面孔。
有在醉仙楼没抢到座位的,有在街头跟人拼刀子刚包扎好伤口的,还有几个是专门打探消息的江湖包打听。
“独眼,怎么样?”
有人递过来一壶酒。
独眼龙接过酒壶,仰脖灌了一大口。
“值。”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竖起大拇指。
“真他娘的值。”
“三十八两八,吹拉弹唱全套。那仙姑一手唢呐,硬是把我那死鬼老四吹得眉开眼笑。”
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眉开眼笑?
死人还能笑?
独眼龙把那几张平安符掏出来,显摆似的晃了晃。
“看见没?仙姑送的。”
“说是开过光,能挡煞。”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头,和尚庙里求个签都要五两银子,这仙姑竟然白送?
“快去!”
独眼龙把酒壶一扔,指着巷子深处。
“去晚了,仙姑该歇息了。”
哗啦一下。
人群散了。
全都朝着往生堂的方向狂奔。
生怕去晚了,自家的死鬼兄弟赶不上这趟超度的末班车。
……
往生堂内。
林羽刚把那把鬼头刀扔进杂物堆,还没来得及躺下。
门槛就被踏平了。
生意好得有些离谱。
从下午到傍晚,往生堂里就没断过人。
全是来送钱的。
有的抬着尸体,有的捧着骨灰坛子,还有的干脆背着半截身子就来了。
莫雪忙得脚不沾地。
点香,摆盘,烧纸,搬尸体。
那件旧道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
但他没抱怨。
每搬一具尸体,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太上感应篇》。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越发圆融。
这哪里是干活。
这分明是在练功。
林羽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个小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得飞起。
“城西李家,至尊套餐一套,收银三十八两八。”
“铁掌帮王二麻子,普通超度一场,收银五两。”
“那个谁,断腿的那个,别往里挤了,先交定金!”
钱箱很快就满了。
白花花的银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林羽看着这些银子,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还不够。
这江宁城里少说涌进了上千号江湖人。
这才哪到哪。
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嫌贵。
得想个办法。
把这潭水搅浑。
把这些潜在客户,全都一网打尽。
“小雪子。”
林羽把算盘往桌上一扔。
“别搬了。”
莫雪刚把一具尸体塞进棺材里,闻言直起腰。
“堂主有何吩咐?”
“去,把后院那块最大的门板拆下来。”
林羽指了指后门。
“再磨一缸墨。”
“我要写字。”
莫雪愣了一下。
写字?
这时候写什么字?
但他没问,转身去了后院。
片刻后。
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厚实门板被立在了往生堂门口。
墨汁浓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林羽提着一支斗笔,饱蘸浓墨。
她站在门板前,深吸一口气。
手腕一抖。
笔走龙蛇。
莫雪站在一旁,看着那一个个大字在门板上显现。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这女人。
疯了。
……
第二天清晨。
江宁城的江湖客们起得都很早。
不是勤奋。
是被饿醒的,也是被吓醒的。
昨晚城里又发生了十几起械斗,惨叫声响了一宿。
一群人提着刀,骂骂咧咧地走上街头,准备找个地方吃早点,顺便打听打听昨晚谁又死了。
路过甜水巷的时候。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往生堂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
黑底白字。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张牙舞爪的嚣张劲儿。
最上面一行大字,红得刺眼。
【往生堂夏季清凉大酬宾】
下面是一行行让人看不懂,却又大受震撼的条款。
【凡在本堂消费满十两,送精美骨灰坛一个(带盖)。】
【两人同行,一人免单(仅限超度费用)。】
【第二位半价。】
而最下面,那是几个加粗加大的墨字,几乎占据了半个门板。
【买三送一!】
人群炸了。
“买三送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挤到最前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子买烧饼听过买一送一,这死人的买卖,也能送?”
“这送的是啥?送棺材?还是送命?”
议论声嗡嗡作响。
把整条巷子都吵醒了。
林羽搬了把竹椅,就坐在那块木牌下面。
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吃得津津有味。
小主,
莫雪站在她身后,抱着一把剑(其实是桃木剑),面无表情地充当门神。
“仙姑!”
络腮胡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