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奔溃的县令

“呜……呜呜呜……”

一阵突兀的、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声打断了陈将军的激动。众人愕然转头,只见吴县令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先是咧着嘴无声地笑,笑着笑着,那笑容就扭曲变形,眼泪鼻涕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糊了满脸!嘴角的燎泡被泪水浸泡,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抑制不住那劫后余生般汹涌的情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坐在地上,拍打着冰冷的地面,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的老天爷啊……呜呜……有粮了……有粮了……呜呜……本官……本官刚才……刚才真的……真的觉得……不如……不如找根绳子……自裁算了……呜呜……太……太难了……太难了啊……呜呜呜……”

堂堂一县父母官,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绝望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成了……成了啊……呜呜呜……杨叔父……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呜呜……”

泪水混着嘴角燎泡渗出的组织液,糊了满脸,官帽歪斜,发髻散乱,形象全无。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诉说着:

“方才……方才……本官……本官是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啊……呜呜……粮草断绝……城破在即……援兵杳无音信……我……我连……连悬梁自尽的绳结哪儿……都……都看好了衙门正堂那根大梁……呜呜呜……想着……想着城破之时……便……便一了百了……总好过……好过落在鞑子手里受辱……呜呜呜……老天爷……开眼了啊……呜呜呜……”

陈将军和王县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轻松。陈将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粗豪的调侃:

“行了行了!李大老爷!瞧您这水龙王哭海的架势,省着点力气!等鞑子退了,有的是功夫抱着牌匾哭!现在嘛……嘿嘿,这功德碑首位,您可别忘了给齐家好好刻上!人家这可是‘倾家荡产’、‘毁家纾难’啊!”

他特意在“倾家荡产”和“毁家纾难”上加了重音,眼神瞟向杨老爹,带着促狭。

王县丞也难得地嘴角微扬,扶起哭得直打嗝的李县令:

“是啊大人,您这眼泪珠子,现在可金贵着呢。等粮进了仓,您再哭个够本,把这几日的担惊受怕都哭回来。”

李县令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调侃,哭嗝倒是止住了,脸臊得通红,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涕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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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本官……本官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懂不懂?!你们……你们这些粗人!哪懂本官这父母官的心……呕……”

情绪激动下,又一个响亮的哭嗝打了出来,惹得陈将军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笑闹过后,气氛松快了许多。

“叔父,”王县丞转向杨老爹,神色郑重,“齐家那边粮仓交接和运粮入官仓的事……”

“我盯着。”

杨老爹言简意赅,烟袋锅指向齐家那处库房的方向,“乙会带路。明早卯时三刻(约5点45分),粮车在齐家库房后巷等着接货便是。齐家那边,自有人开门。”

“好!有劳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