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与天争时

舒婷的声音从麦田那边传来,她正蹲在田埂边,看着一片新播种的的土地,“你来了!府城那边怎么样?”

舒玉走过去,也蹲下身,看着那些在空间加速生长下已经冒出嫩芽的作物,心里踏实了些。

“刚到府城,城门关了出不去,在宅子歇一晚,明天一早就去庄子。时间太紧张了。”

她顿了顿,问:“霜总那边有消息吗?”

舒婷摇摇头:“空间留言还没动静,估计在忙。不过咱们的加速种植区,第一批应急的薯类再有两天就能收了。”

“好。”

舒玉点点头,疲惫感再次涌上。在空间里,精神放松后,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占了上风。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姐姐,你去小屋睡会儿吧,这里时间流速慢,能多休息会儿。”舒婷看出她的困倦,推着她往小屋走。

舒玉几乎是飘进了小屋,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意识瞬间沉入黑暗。在空间舒缓的灵气滋养和加倍的时间中,她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要把连日来的奔波和压力都睡掉。

而在遥远的杨家岭,这个夜晚对顺子、小荷等六家人来说,却是个不眠之夜。

顺子家那间漏风的堂屋里,油灯如豆,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顺子爹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疙瘩。顺子娘则坐在唯一的破条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杨家突然要种那么多冬麦,玉儿还特意让顺子回来问咱们,这里头肯定有说道!”

顺子娘语气激动,“我瞧着,跟着杨家走,准没错!咱家那八亩地,不如……不如拿出一半,四亩,跟着种那冬麦试试?”

“你疯啦?!”

顺子爹猛地抬起头,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得“梆梆”响,

“四亩地!万一不成,明年夏天咱们一家喝西北风去?玉儿是好心,可她才多大?杨家是底子厚,经得起折腾,咱们家行吗?”

“可玉儿说了,那麦种抗冻,产量高!”

顺子娘不服气,“再说了,杨家为啥这么急着种?连玉儿和她阿爷都连夜赶去府城了?这里头没大事,我王字倒过来写!”

小主,

“倒过来写也是王!”

顺子爹气得直瞪眼,“大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稳妥起见,种一亩,最多两亩!剩下的还得按老法子来!”

夫妻俩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把里屋已经睡下的顺子妹妹都吵醒了,传来细弱的哭声。

小荷娘搂着女儿,有些犹豫:“我家地少,就五亩,都是中等田……全种了冬麦,万一……”她看向自己男人。

小荷爹是个沉默的汉子,搓了搓手:“容我在想想。”

张木匠倒是实在:“我家八亩地,三亩上等,五亩中等。我打算上等田种两亩,中等田种两亩试试。玉儿那孩子,做事有章法,她敢让咱们种,总有几分把握。”

珍珍爹是个精明人,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亩产二百多斤……要是真的,那可是了不得!但风险也大。我家地多,十五亩,我看……可以先种五亩看看。”

小鱼爹挠着头:“我听玉儿的,她说种就种!我家拢共就四亩滩地,种两亩!”

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被二狗搀扶着的二狗奶奶身上。老人家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她咳嗽了两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决断:

“我家就两亩薄田,靠河边,往年收成也就将将够我祖孙俩糊口,遇上灾年还得挨饿。”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屋里众人,“杨家对咱们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玉儿那丫头,心善又聪明,她既然开了这个口,还把种子送到家门口了,我信她。两亩地,全种上冬麦。”

“奶奶!”二狗急了,“全种了,万一……”

“没有万一。”

二狗奶奶打断孙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最坏,不过是跟往年一样挨饿。可万一成了呢?那就是活命的指望!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算准。杨家,不会害咱们。”

她这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让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顺子娘眼睛一亮:“婶子说得对!要信就信到底!我家也全种!”

“你疯了?!”顺子爹急得跳起来。

“你才疯了!眼光短浅!”顺子娘毫不示弱。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在众人面前吵起来。小荷爹赶紧打圆场,珍珍爹打着哈哈,张木匠摇头苦笑,小鱼爹一脸懵。孩子们看着大人争吵,又是着急又是无奈。顺子攥紧了拳头,小荷咬着嘴唇,珍珍眼睛滴溜溜转想着主意,小环和小鱼缩了缩脖子,二狗则扶着他奶奶,眼神坚定。

这一夜,杨家岭不少人家都亮着灯,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为着“种不种冬麦”、“种多少”争论不休。有人像顺子娘和二狗奶奶般破釜沉舟,有人像小荷爹般谨慎观望,也有人像珍珍爹般精打细算。小小的村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选择,泛起了层层波澜。

夜渐深,争论声渐歇,但决定,却已在各人心中慢慢成型。

鸡叫头遍,府城宅子里,舒玉猛地睁开眼睛。

意识从空间回归身体,她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昨日骑马磨破皮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灵泉水和充分的睡眠功效显着。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推开房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姜妈妈和飞燕已经守在门外,石磊等人也已在院中候着。杨老爹也从正房出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些血丝,显然没睡好。

“阿爷,早!”舒玉甜甜地打招呼,把那个皮水囊递过去,“我给您灌了热水,您路上喝。”

杨老爹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水囊,心里一暖,摸了摸孙女的头:“玉儿真乖。赶紧洗漱吃饭,咱们得赶在城门一开就出去。”

匆匆用过张仁德家准备的简单早饭——小米粥、杂面馍馍和一小碟咸菜,一行人便立刻出发。到达城门时,天刚蒙蒙亮,城门正好打开。

出城后,直奔城南的庄子。二十里路,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庄子坐落在青河的一条小支流旁,背靠缓坡,视野开阔。靠近庄子,便能看见大片平整肥沃的田地,秋收后留下的茬子已经被清理,黑油油的土地在晨光下舒展着。田边有简陋的窝棚,更远处,是那座不高却林木葱郁的小山和蜿蜒而过的小河,景致颇为不错。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汉子,姓赵,听说新主家来了,急忙带着几个管事的迎了出来。得知主家姓杨,他连忙躬身行礼:“小的赵有田,见过老爷,小姐。”

杨老爹摆摆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赵庄头,庄子上的田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可都平整出来了?人手如何?”

赵有田心里嘀咕这新主家真是雷厉风行,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回道:

“回老爷,咱们这庄子一共六百亩,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土肥,灌溉也便宜。还有二十来亩地在主院后边,算中等田,地契上没写,也不收税。秋粮已经收完,地都粗粗翻过一遍,就等着主家吩咐,看看是种冬菜还是养地等开春。庄子上连同小人家眷,共有男女劳力一百零三口,壮劳力五十余人,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好手。”

小主,

杨老爹点点头,对这个情况还算满意。他环视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田地,沉声道:“不必等开春了。现在,立刻,分出来四百亩地,全部重新深耕细作种冬麦。剩下二百亩,明年开春一百亩种莜麦,一百亩种谷子和豆子。”

“冬……冬麦?!”赵有田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老爷,您是说……种冬麦?在咱们这儿?”

“对,冬麦。”

杨老爹语气不容置疑,“种子和肥料我稍后就让人运来。你立刻安排人手,今日就开始整地。时间紧迫,必须在五日内,把所有冬麦种下去。”

赵有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是老庄稼把式,在这片土地上伺候了大半辈子,忍不住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