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慈悲生花

程真看着他耳朵上那朵花,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说不。

苏文玉走到八戒大师身边。“大师,您刚才念的是什么?”

八戒大师想了想。“不是经。是……老衲也不知道。嘴自己动的。”

苏文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自己动的?”

“心到了,嘴就动了。”八戒大师微微一笑,“就像花开,不是花自己决定开的,是时候到了。”

苏文玉低头,看着腰间的莲花。莲花没有开,花苞还是合拢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小鸟。但她能感觉到——花苞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像心跳。

霍去病一直站在最远处,没有说话。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耳朵在听——听沙地下面的声音。木行阵破了之后,地下的震动变了。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水流。

“水行阵在下面。”他说。

林小山把耳朵上的花取下来,看了看,又别回去。“水行?咱们刚破了金和木,还有水、火、土?”

霍去病点了点头。

林小山叹了口气。“走吧。趁着天亮。”

七个人踩着花瓣,继续往西北走。身后,那些嵌在沙面上的花朵慢慢凋谢,花瓣变干、变脆、被风吹散,融进沙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牛全工具箱里的玉碟上,青色的光还亮着——很淡,但很稳,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破掉木行阵之后,沙漠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不是风停了,是风变了。风从干燥变成潮湿,从滚烫变成阴凉,从沙子味儿变成——海水的咸腥味。

林小山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我是不是闻错了?”

牛全也闻到了。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往远处看。沙丘的尽头,有一道线。不是地平线,是水线。蓝色的、波光粼粼的、像一条巨大的蛇,趴在大地上,慢慢朝他们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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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行阵。”牛全的声音发干,“沙漠里的海。”

水来得比他们想象的快。不是涨潮那种慢吞吞地来,是像有人把一个大坝炸开了,水从地平线上倾泻而下,轰鸣声震得耳膜发胀。林小山只来得及抓住程真的手,水就到了胸口。

不是普通的水。是幻象。但不是假的——它能淹死人。林小山在水里扑腾,呛了一口,咸得发苦,像喝了一整罐盐。他拼命蹬腿,脚踩不到底。水底下没有沙,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往高处走!”苏文玉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高处?哪儿有高处?四周全是水,全是天,全是分不清方向的灰色。

程真在水里稳住身体,链子斧横在身前。她的右臂没有发光,但她的眼睛在找——找任何不是水的东西。一根浮木,一块石头,一片陆地。什么都没有。

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浪,是旋涡。一个接一个,大的,小的,在水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笔,在水面上不停地画圈。

林小山被一个旋涡卷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不是手,是水流,旋转的水流,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水底拉。他拼命蹬,蹬不脱;拼命游,游不动。

“阴阳相济……”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水太强了,需要土来克。”

土?哪儿有土?四周全是水。

他的脚突然踩到了东西。不是水底,是——沙子。水底的沙子。水行阵的水底,还是沙漠。水是幻象,但沙子是真的。沙子在水底,被水淹着,但它还在。只要把水弄走,沙子就露出来了。

怎么弄走?他不可能把整片海抽干。

但水是幻象。幻象怕什么?怕真实。

他从腰间抽出双节棍,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沉进水底。水底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用脚探了探,找到了沙地。然后把双节棍插进沙里,搅。

沙被搅起来了,混进水里,水变浑了。浑水比清水重,沉下去了。不是水退了,是水被沙子“压”下去了——沙子吸水的原理。他拼命搅,搅得越凶,沙子扬得越多,水就越浑,越浑就越沉。

程真看见了他的动作。她也沉下去,用链子斧刨沙。沙子被她刨起来,扬得到处都是,水像被倒进了水泥,越来越稠,越来越重。

牛全蹲在水底——他一直在水底,他不会游泳,从水来的那一刻就沉底了。他趴在地上,工具箱抱在怀里,用嘴咬着箱盖的皮绳,一只手刨沙。沙子从他指缝里漏出来,被水流带走,又沉下来,一层一层,像在铺路。

水退了。不是慢慢退,是像被人拔掉了塞子,哗的一下,全漏了。沙漠露出来了,湿漉漉的,冒着热气。林小山瘫在沙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从河里捞上来的。

“破了?”他问。

牛全趴在不远处,工具箱还抱在怀里。他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皮绳。“理论上……破了。”

玉碟在工具箱里脉动着,五色光中,黑色的光——水行属黑——暗了下去。不是灭,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水退了不到一刻钟,天就红了。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烧红的铁那种红。云被点燃了,一朵一朵,像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空气开始发烫,不是沙漠那种干热,是烤箱那种闷热——从四面八方同时加热,没有死角。

林小山感觉自己的头发在卷曲。他伸手摸了摸,发梢烫手,像刚从灶台边走过。

“火行阵!”牛全把工具箱抱得更紧了,“水行刚破,火行就来了。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木行阵的生机被我们安抚了,但能量还在,转化成了火。”

霍去病站在沙丘上,右眼亮了起来。琥珀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照在红色的天空上。他看见了——火焰的源头不在天上,在地下。火行阵的阵眼埋在沙子里,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点燃了天空。

“阵眼在地下。”他说。

林小山看着脚下滚烫的沙子。“地下?咱们怎么下去?挖?”

牛全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圆筒状的铁罐。罐子表面有细密的孔洞,像蜂巢。他拧开罐盖,往里面倒了一些粉末——白色的,像面粉,但更细。

“灭火器。”他说,“我改进的。里面装的是碳酸氢钠粉末,遇热分解,释放二氧化碳。能降温,能灭火。”

林小山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铁罐。“就这么点儿?能灭整片天?”

牛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不能。但能让我们靠近阵眼。”

火焰从天上落下来了。不是雨,是火球。拳头大的、脑袋大的、磨盘大的,拖着黑烟,砸在沙地上,炸开,溅起一片火星。沙子被烧成了玻璃,黑乎乎的,像癞蛤蟆的背。

程真被一个火球擦过肩膀,衣袍烧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红了,像被烫伤的,但没有起泡。她用左手拍了拍,火灭了,手心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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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过去!”霍去病喊道。

他第一个冲出去。钨龙戟横在身前,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光幕。火球砸在光幕上,炸开,火星四溅,像烟花。他一步不停,直直地朝火焰最猛的地方冲。

牛全跟在后面,左手抱着工具箱,右手举着灭火器。他拧开阀门,白色的粉末从罐口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一道雾墙。火球穿过雾墙,速度慢了,温度低了,砸在沙地上,只冒了一股烟。

林小山跑在牛全旁边,用双节棍把砸向他的火球打飞。棍柄被火烤得发烫,手心起泡了,他没有松手。

程真跑在最后面,链子斧在手中旋转,斧刃把火球切成两半。被切开的火球落在地上,还在烧,但火势小了。

霍去病停在一片燃烧的沙地前。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足有三丈高,像一根巨大的火炬。火炬底部,有一块发光的石头——不是红色,是白色,白得刺眼。那是火行阵的阵眼。

“把火引开!”他喊道。

牛全举起灭火器,对准火焰根部喷。白色的粉末涌进地缝,火焰矮了一截,但没有灭。碳酸氢钠用完了,铁罐空了。

“没料了!”牛全把空罐子扔在地上。

霍去病握紧钨龙戟,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不是射向火焰,是射向阵眼。光柱击中了那块白色的石头,石头震了一下,火焰跟着震了一下——不是灭了,是偏了。火焰从直直地往上喷,变成了斜着喷,方向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