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龟甲

“啊!”

永宁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喘,身体剧烈地一晃,手中的龟甲几乎脱手掉落。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她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陆亚,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彻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卜辞!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这是预言!是宣告!

是千年之前,商王盘庚迁殷,为震慑旧贵族,在洹水之滨举行的那场规模空前的“告庙”大祭上,用贞人的血和奴隶的骨写下的死亡剧本!

是贞人集团不甘覆灭,以自身为祭品,向神明、向时间、向所有后来者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这些卜辞里描述的死亡方式——鸩杀、贯喉、烹煮——根本不是什么随意的凶杀!

它们是仪式!是商代“人牲”制度中最核心、最血腥的几种献祭方式!专门用于处理最高等级的祭品——贞人!

一人,死于“沉觥”之仪,如同被投入祭河的牺牲!另一人,死于“贯颈”,那是斩首前固定牺牲的步骤!而大那第三人……那无头的躯干……那在宫中游荡的、充满了滔天怨念的无头鬼影……

“首离其腔……亡魂哭……”

永宁的声音有些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有人……的头……他的头被砍下来了!就在祭坛上!就像……就像王陵区那些祭祀坑里……堆积如山的……人牲头颅!”

她想起了那些层层叠叠的骷髅,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天空。

卜辞上的三人,他们根本不是死于寻常的宫廷倾轧!他们是祭品!是被某种力量选中,用他们应是贞人嫡系后裔的血脉,在千年之后,重新上演那场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最血腥的“告庙”人牲之祭!

而那个无头的、在宫中徘徊索命的怨灵……他的头颅被砍下献祭,如同那些祭祀坑中的牺牲,无头的怨灵循着古老的祭祀轨迹,向所有参与这场“仪式”的人索取代价!

陆亚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层冰冷的漠然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看着永宁眼中翻涌的恐惧、愤怒与彻悟的寒光,嘴角那丝凝固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永宁手中那片仿佛在汲取她体温、变得越来越冰冷的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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