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临,军营里吹过熄灯号,除了巡逻的卫兵,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方振武的营帐还亮着灯,烛火透过帐帘映出他的影子,看来他还在里面。
我躲在柴房里,等到巡逻兵走过去,才悄悄溜出来。身上只穿了件单衣,伤口被夜风一吹,疼得钻心,可我连皱眉都不敢,猫着腰往方振武的营帐摸去。
夜黑得像泼了墨,只有几颗星星躲在云后面,勉强能看清路。帐外的两个卫兵背对着背站着,手里的长枪握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跟两只警惕的老猫头鹰似的。
我蹲在旁边的草丛里,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动静。心里盘算着,硬闯肯定不行,只能用迷烟。我从怀里摸出油纸包,刚要打开,就见其中一个卫兵打了个哈欠,对另一个说:“我去撒泡尿,你盯会儿,别走神。”
真是天助我也!我赶紧把迷烟藏好,等那个卫兵走远,趁着剩下那个卫兵转头的空档,像只猫似的蹿出去,手里的砍柴刀(我特意藏的)往他后脑勺一敲,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我赶紧把他拖到草丛里,换上他的卫兵服,虽然大了一圈,但在夜里也看不出来。我挺直腰板站在帐门口,学着刚才卫兵的样子,一动不动,心脏却跳得像要蹦出来。
没过多久,撒尿的卫兵回来了,看到我愣了一下:“你咋换岗了?”
我故意压低声音,粗着嗓子说:“头让我替你会儿,你进去喝口热茶。”
他果然没怀疑,咧嘴一笑就往帐里走。我趁机跟在他后面,刚进帐门,就看到方振武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本账簿,正在低头翻看。
“谁让你进来的?”方振武头都没抬,声音冷冰冰的。
那个卫兵吓得赶紧立正:“报告把总,是外面的兄弟让我进来喝口茶。”
方振武皱起眉,抬头瞪了他一眼:“废物!守个门都守不好,滚出去!”
卫兵不敢多话,灰溜溜地跑了出去。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要退出去,趁方振武重新低头看账簿的空档,猛地把手里的迷烟扔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
“嗤”的一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方振武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什么东西?!”
我赶紧捂住鼻子,退到帐门口,看着他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椅子上,晕了过去。迷烟起效了!
我冲进去,反手把帐帘拉严,快步走到最里面。果然有一面挂着虎皮的墙,虎皮张牙舞爪的,看着很吓人。我伸手推了推,墙是空心的,后面应该就是密室。
我从怀里摸出鲍承远给的开锁器,在墙面上摸索着,很快摸到一个凸起的铜锁。锁芯很复杂,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开锁器,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我心里一喜,用力把墙推开一条缝,里面的烛火立刻透了出来。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桌子上放着刻好的兵符,黄铜做的,闪着冷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一看就是用来栽赃鲍家的。我咬着牙,把兵符揣进怀里,这是重要的物证!
柜子是打开的,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本账簿,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绿营军饷收支簿”。我赶紧把账簿全抱出来,刚要转身,就看到桌子底下压着一本红色的小册子,像是本日记。
我好奇地捡起来,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娟秀,竟然是方氏的日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往下翻。
“正德二十三年,秋。承远娶了林氏,那女人笑得真碍眼。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鲍家欠我的,我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正德二十四年,春。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来得正好,等他生下来,鲍家的一切都是他的。林氏那个贱种,我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正德二十四年,冬。林氏的药里加了朱砂,量不多,慢慢熬,总能熬死她。鲍老爷子也老糊涂了,朱砂拌饭都吃不出来,真是废物。”
“正德二十五年,夏。振武说兵符快刻好了,鲍家马上就要完了。我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到时候我就是鲍家的女主人,谁也别想拦着我!”
我越看越心惊,手都在发抖。原来方氏早就怀孕了!她的复仇计划竟然这么周密,连我娘的死都是她一手策划的!朱砂拌饭,这个女人简直是蛇蝎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