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养心殿。
御史中丞周琛风尘仆仆地跪在御前,详细禀报了在和州近一月的巡查所见。他并未添油加醋,而是近乎刻板地复述了他的观察:和州吏治清明,民生安定,粮产增加,商贸渐兴,安定王武泽苍并无明显逾制之举,安国军虽训练有素,但明面上是为保境安民,数额装备皆在藩王卫队合理范畴之内,且多次剿匪有功,深得民心。
当然,他也隐晦地提到了和州百姓“只知王爷恩德”,以及安定王麾下能人颇多,其治理模式与寻常州郡迥异等情况,暗示其潜在的影响力。
龙榻上的武厚魁,听着周琛一板一眼的汇报,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如此说来,朕这四儿子,倒是个治世之才?能在那种苦寒之地,经营出这般局面?”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和怀疑。
周琛伏地道:“回陛下,安定王殿下确有其能。然,其是否全然恪守臣节,忠心无贰,臣……不敢妄断。和州虽看似一切合规,但其内部凝聚,上下一心,皆系于王爷一身,此非寻常藩镇所能及。且其麾下文武,如李慕、张世安、林惊羽等,皆非池中之物,甘为其用……长久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这番话,看似客观,实则将最大的隐患点了出来:武泽苍的个人能力和威望,已经超出了皇帝希望一个藩王应有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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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厚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了半晌,他才喘着气,疲惫地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朕自有计较。”
“是,臣告退。”周琛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武厚魁靠在软枕上,闭上眼,久久不语。
周琛的汇报,暂时打消了他对武泽苍立即拥兵自重的疑虑。毕竟,表面上看,武泽苍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反迹,反而把封地治理得不错。在如今天下动荡、流民四起的时候,一个能安定地方的皇子,似乎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多疑的皇帝,此刻更担心的,反而是那些就在眼皮子底下、势力盘根错节、蠢蠢欲动的儿子们,比如手握边军的大皇子,和深得文官支持的二皇子。相比之下,远在北疆、看似只想偏安一隅的老四,威胁似乎反而没那么急切了。
“再看看吧……量他也翻不出朕的手掌心……”武厚魁喃喃自语,最终将对武泽苍的猜忌暂时压了下去,决定先集中精力应对京中更紧迫的局势。但他并未完全放心,只是将那份疑虑埋藏得更深,如同休眠的火山。
二皇子武泽宽府邸。
几乎是周琛回京复命的同一时间,武泽宽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周琛汇报的详细内容。当听到“并无明显逾制”、“一心治理地方”、“看似无意朝堂”等关键信息时,武泽宽一直微微蹙起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笑容。
“如此甚好。”他轻抿一口香茗,对身旁的心腹幕僚道,“看来我这四弟,倒是真的一门心思只想在他那和州做个逍遥王爷,治理一方,并无染指大宝之心。先前,倒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