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友面临生死绝境时，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愤怒。

许久，安沈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将纸条凑到嘴边，一点一点地，全部吞了下去。

他走出隔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着自己的脸，直到那张英俊的脸庞变得冰冷而麻木，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回到了“蓬莱阁”包间，又坐了不到十分钟，便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提前离场。

方东来没有再跟上去。

他知道，安沈现在需要的是独自承受这一切。

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操控着小金鹏，飞回了“帝王厅”。

包间内，依旧是那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那个叫作斩西风却被叫做宋西风的卧底，安沈的老同学，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给丁大帅点烟，姿态谦卑得像一条狗。

他一边点烟，一边说着荤段子，逗得丁大帅和秦疯子哈哈大笑。

没有人知道，这个满脸谄媚笑容的男人，刚刚完成了一次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告别。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煎熬。

这一刻，方东来忽然回想起一件事。

前不久，在他的酒吧里，有一伙人故意闹事打架。

当时他报了警，安沈带着两个警察，来得快得有些不正常，几乎是掐着点赶到的。

现在想来，那次及时的出警，恐怕也是这位叫斩西风的卧底，在暗中传递的消息。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英雄。

方东来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包间里发生的一切，看着斩西风强颜欢笑，刻意迎合，心中五味杂陈。

当卧底，真的不容易。

他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多，丁大帅一行人才终于酒足饭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天上人间”。

方东来这才收回了小金鹏。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丁家，必须死。

不为自己，也为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用生命守护光明的人。

夜色如墨，方东来躺在床上，身体静止，意识却在九天之上翻涌。

小金鹏带回的画面，像一部最真实的纪录片，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