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春庭听到消息的时候悲恸不已,“红红啊!你弟妹和大侄子找到啦!我的红红啊,不是因为出去找她们母子,你也不会被那帮狗日的钻空子下了毒药,你们肖家也不会死的死残的残,我的红红啊……”
尤老太一家是连夜从南泽镇赶来,一进朱家院子就跪下了。
“姑姑,诗琪来了,爷爷和父亲找得您好苦啊!父亲不愿去港城,就是想留下找到您……侄女带您回家……呜呜呜……”尤老太趴伏在地,流泪满面。
月上中天,朱家和尤家在丧葬主理先生的指导下披麻戴孝,在近乎神圣的沉默中,尤诗琪、朱清朝和朱清晨三人开始分捡尸骨。
首先是头骨,朱清朝指尖触碰到时,触电般微微一滞,它很轻,轻得让人想起生命的脆弱,它又很重,重得压弯了几代人的脊梁。
他轻柔地将它从泥土的桎梏中剥离,摆放在灵褥中央,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住了那空洞凝视的面部。
每一个部位被寻回,都经过主理先生的确认,以最平稳的姿态依照人体的位置安放在灵褥上。
随着骨骸逐渐汇聚,那曾经是两个人的事实变得无比具体,无比残酷。
她死前挣扎过,弓着身体为身下的幼童庇护过,脊椎断裂错位却一直那么顽强地悬空着。
这些细节,像一把钝刀,切割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拼凑的不止是先人的遗骸,更是家族历史中那段被暴力撕去、无人敢细读的过去。
那段分离的手骨最终被安放好,主理先生发话:“请灵入棺。”
那一刻,所有人都跪地。
丧葬队里四个有经验的中年男人极其缓慢地平稳地将灵褥下的软木担架托起,一大一小两具遗骸被安放入棺。
棺盖没有立刻合上,尤诗琪被允许上前为两具遗骸扣好衣服,并摆放遗物。
“姑姑,诗琪为您穿衣。”尤老太枯瘦的手有些颤抖,忍着眼中的泪花,把遗骸下的布两边兜起,小心地扣好,并且把镯链放到了左手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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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泥土里扒出的簪子和小孩的银锁则被安放在两人的头骨周围。
“盖棺,亲人跪拜!”丧葬主理先生的声音理智而又决绝。
朱青朝和朱清晨抬起棺盖,缓缓落下。
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那空洞的眼窝,那无声的呐喊,那散落半个世纪的支离破碎,终于在一方狭窄的空间里获得了形式上的完整与安息。
“朱先生,等超度仪式结束以后,就可以出发去火葬场了。”丧葬主理人找到朱清朝,和他详细说接下来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