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不去。
陈旭听到他的动静,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转过来。镜子里那个“另一个陈旭”也随着他侧了侧头,但角度差了那么一点点。它在模仿他,但模仿得不够好,像是刚学会控制这具身体没多久,还在练习。
“刘叔,”陈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你听我说。”
“你先出来——”刘福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来不及了,”陈旭说,“从我踏进这条走廊的第一步,这个房间就已经不是房间了。它是一面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从门到窗户,都是镜面。你以为你站在走廊里看着我,其实你看到的我,只是某一层反射里的影像。真正的我已经在很深的里面了。”
刘福贵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走廊的水泥地还在。但他的脚踩上去的那块地方,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不是模糊的、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的那种倒影,而是清晰的、锐利的、甚至比真实世界里的他还要清晰的一张脸。
每一块地板,都是一面镜子。
“不要看地板,”陈旭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不要看天花板,不要看墙壁。不要看任何能反射的东西。”
“你现在唯一能相信的,是你的触觉和听觉。眼睛会骗你。镜子里的光影会骗你。”
陈旭慢慢抬起右手,伸向那面不断扩大的镜子。他的手指距离镜面只有几厘米的时候,镜面上荡开了一圈涟漪,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水面。涟漪的中心,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和伸进去的那只手,一模一样的手指,一模一样的长度,一模一样的指甲形状。
但肤色不一样。
伸进去的那只手,是陈旭的手——苍白的,带着一点被河水泡过的发皱。伸出来的那只手,是暖色调的,皮肤光滑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有的样子,更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温润、半透明、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血管。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不是握手。是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和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交错着插入了彼此的指缝。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