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上海,暑气渐浓。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转为深碧,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康复中心的工作井然有序,顾魏结合传统方法的心理治疗模式逐渐成型,吸引了周边地区不少同行前来交流学习。
这天下午,顾魏刚结束一场督导会议,回到办公室,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牛皮纸包裹。包裹很普通,没有寄件人信息,但上面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让他心头一跳——是魏若来的笔迹,写着他的单位和姓名。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等助理离开后,才小心地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朴素的木盒,打开木盒,填充着防震的刨花。刨花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乌黑、笔身修长的钢笔。笔夹造型简洁,笔尖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微光。旁边还有一小瓶墨水。
没有信。
顾魏拿起钢笔,手感沉甸甸的,做工极其精良,明显不是国内常见的款式。他旋开笔帽,看到笔尖上刻着细小的英文品牌标志和一个花体字母 。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魏若来名字的缩写,而是他姓氏 的拼音首字母。这份礼物,含蓄又贴心。
他几乎能想象出魏若来是在怎样的情形下选中这支笔的——大概是在某次涉外工作或接待中,看到了这支笔,觉得适合他,便买了下来。以魏若来的性格,绝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连张便条都懒得写,就这么直接寄了过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魏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笔身,唇角扬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他将钢笔小心地吸满墨水,在废纸上试了试。笔尖划过纸张,流畅而富有弹性,出墨均匀,确实是一支好笔。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那对魏若来留下的银质袖扣,将钢笔和袖扣并排放在一起。一银一黑,一个贴身佩戴,一个日常使用,都是那个远在北京的人,笨拙而又切实地参与他生活的方式。
他将钢笔放在了办公桌最顺手的位置,替换掉了原来那支用了多年的旧笔。
几天后的傍晚,顾魏难得准时下班。夏日的白昼很长,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附近的一家老字号布店。
布店里挂着各色各样的布料,棉的、麻的、丝绸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纤维味道。顾魏仔细地挑选着,手指拂过一块块料子,最后停在了一种质地轻薄、透气性好的浅灰色亚麻布料上。
同志,麻烦扯七尺这个料子。顾魏对售货员说。
做夏装啊?这料子舒服,不贴身。售货员一边量布,一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