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拿出手机,快速调出几篇她之前因为专业研究而查阅过的、关于这位冯·卡恩先生的公开报道和访谈:“你看,他多次在采访中提到,瓦格纳的‘整体艺术’理念对他影响很深,而且他收藏了大量东方乐器,认为音乐是跨越文化的哲学对话。”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他,眼神亮得惊人:“学长,也许……我们不需要‘表演’给他看。我们可以,和他‘对话’。”
江以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说下去。”
“你的新专辑里,不是有一首未公开的、融合了瓦格纳 Leitmotif(主导动机)和东方五声音阶的实验曲目吗?那首《诸神的黄昏与春之祭》。”林清音语速加快,带着构思成型的兴奋,“如果,不是完整的演奏,而是由你主导节奏和电子部分,我用古筝切入,进行即兴的、对抗又融合的演绎呢?就像……东西方两种音乐哲学的碰撞与对话!这比一场编排好的音乐会,更能体现‘融合’的真谛,也更能打动一个真正懂行的爱好者!”
她的想法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即兴,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可能出错。但在某些时刻,真实、甚至带有瑕疵的碰撞,远比完美的复刻更能打动人心。
江以辰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对音乐纯粹性的坚持,以及那份试图打破僵局的智慧与勇气。他胸腔里那股因为被当作筹码而产生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胆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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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教得好。”林清音微微脸红,却目光坚定。
“那就,”江以辰重新启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弧度,“陪我去会会这位‘音乐哲学家’。”
次日下午,江以辰位于市郊、设备顶级的私人工作室。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多余的观众,只有相对而坐的三人。一身严谨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冯·卡恩先生,以及站在设备前的江以辰和抱着古筝的林清音。
江以辰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构思,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对话”环节。
他坐到那套复杂的电子打击垫和合成器后,林清音则在准备好的古筝前坐下。
江以辰起手,是一段低沉、充满宿命感、模仿瓦格纳式铜管的电子音色,如同《诸神的黄昏》序幕。沉重,压迫,带着西方悲剧式的宏大叙事。
紧接着,林清音的指尖动了。清越的古筝音色,如同东方竹林间的清风,带着五声音阶特有的空灵与韧性,以一种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切入那片沉重的音响之中!她没有遵循固定的旋律,而是随着江以辰节奏的变化,即兴地回应、缠绕、甚至偶尔发起挑衅般的突进!
这不是合奏,这是一场发生在声音维度的哲学辩论!
江以辰的电子节奏时而如钢铁洪流,试图吞噬一切;时而又化作冰冷的数学序列,充满理性的秩序。而林清音的古筝,则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以柔克刚;或如同太极推手,借力打力;偶尔又会爆发出如同金石撞击般的强音,展现东方文化中不屈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