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着砂砾拍打着牛皮帐篷,武行者躺在硬木板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行军八十里的疲惫仍未消退,可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白天在队伍里瞥见的那个身影——那个穿着不合身灰布军装,身形单薄却倔强挺直脊背的少年。
更夫敲过二更梆子时,武行者终于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营帐里其他亲兵早已鼾声如雷,唯有周大牛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又去查岗?"他含糊应了一声,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军营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武行者沿着熟悉的路径,穿过三个帐篷区,在最角落的新兵营帐前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喊道:"小也,出来。"
帐篷内传来窸窸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才掀开帘子钻出来。月光下,小也的脸被照得苍白,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可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武大哥......"小也刚开口,就被武行者一把拽到阴影里。
"谁让你来的?"武行者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你才多大?十五岁都不到吧!灵山的清净日子不过,非要来这死人堆里?"他想起半年前在灵山脚下初见小也时,少年还在师父的道观里扫地,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说话都带着奶音。
小也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却被武行者继续训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明天就要进入战区,刀剑可不长眼!上个月的那场战斗,三百新兵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
"我知道!"小也突然大声说道,随即意识到不妥,慌忙捂住嘴,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注意后,他才低声说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必须来。我要精忠报国。”
武行者看着少年发红的眼眶,心中一软,但语气依旧严厉:"别胡闹了,明天我就去求李校尉,派人送你回去。"
"不要!"小也抓住武行者的衣袖,"武大哥,你听我说......"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三个月前,一伙山匪洗劫了我们山下的村子。我当时在山上采药,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少年的身体开始颤抖,"王阿婆,就是总给我糖吃的那个阿婆,她......"
武行者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起小也总是提起山脚下那个慈祥的老妇人,每次说起她时,少年的眼睛都会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