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秦晋战歇,“赵牧”反邯郸,有所谋之,在毛素处,得墨家信,遂强请见。
闻随老问话,“赵牧”收心,凝神而答:“不敢欺瞒随老,特为‘兼非攻,交相利’而来。”
随老异之:“此话何解,烦请公子告知。”
“赵牧”敛容,续曰:“小子不才,随行军中,辗转上郡,以为赵国,迫不得已,多行兵事,战间得见,多有无辜。期间得闻上郡之地,因魏秦反复,其民甚哀,毁家破户,不可胜数。待得战歇,继而感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随老及随原相视而异。
“赵牧”静默,复言:“自伐商有周,已近捌佰,文王以降,诸侯共治,中原得安;自平王东迁,亦期伍佰,先有射王中肩,后启五霸七雄,诸侯纷争,礼崩乐坏,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今日属曹,明日复宋,其民益衰,祭祀无续。民心思定,求而不得。”
“吾常学自府中,《孟子?滕文公》有曰‘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于杨,即归墨’,睹之不禁神往,遥想与其盛会;后复从军征战,睹黎庶哀艰,感慨良多,终愿习墨学,以解己惑,福泽百姓。然机缘不至,墨家不显于赵,终不得其门而入;幸得毛兄,得惠随老,愿以引见,终有今日福缘。”
随老默然,复言:“公子大爱,乃有墨祖遗风,若有机缘,老朽亦愿助力。然公子错爱,流落之人,迁居异地,无有他愿,惟图安居。公子今日所至,恐无所得,老朽惶恐。”
“赵牧”答曰:“墨祖显赫,扬名于众,本万古长存,为后世景仰。惜中道崩殂,其学纷乱,散诸各派。譬如三家分晋,各存世间,疏近有别。听闻现墨家之说,分为叁客,秦墨以技艺奉力,楚墨以侠义立世,齐墨以言理游说。”
缓而复言:“墨祖之学,兼非攻,交相利,自为首旨。今存世叁派,已多偏颇,或失之于偏,或阙之于空,或短之于私,故墨祖之学,晦暗不盈,不复前盛。今闻随老,家学渊源,直传墨祖,理应挺身,拨乱反正,弘扬正法,继往圣学。”
随老闻言默然,稍晌方言:“公子之言,实振聋发聩。家祖虽学有成,然不曾闻达而名显当世,遂反求诸己,身躬力行,自践其学。自祖至今,已有六世,家训承传,尊天事鬼,兼爱万民。先有随地,复至宋属,乃至后赵,以身作则,兼以助人;今虽落寞,不敢忘本,竭力为之,乃有毛素诸君。今日公子突至,诸般言语,老朽惶恐,或力有不逮,不足成事。”
“赵牧”闻而欲言,复有有思:“随老所虑,小子不甚明了,然小子求师之心,迫而未减,劳随老三思。另小子有言四句,望随老不吝赐教。”
话毕,乃取出壹简,递随原,转随老,其书曰:“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