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加” 是由孙氏来的。她眼眶红红的,替我换上犀簪,低声道:“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像小时候那样,为了护玄夜跟太傅顶嘴。”
“三加” 时,玄夜走上前。他已比我高出半个头,蟒袍穿在身上隐隐有了帝王之相。金簪簪入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耳垂,像有电流窜过。“小姑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等我。”
我抬头望进他眼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像藏着片深海。心口忽然微微发烫,玄夜这几年虽然和她见的少了,态度却越来越亲昵,偶尔的只言片语和小动作甚至超出了亲情的范畴。
仪式冗长得像没有尽头。赞者唱 “醴礼” 时,我捧着酒爵,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切。裴衡递来的脯醢,宁玉悄悄塞给我的醒酒药,晏无暇瞪着顾倾城不让她靠近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蒙了层纱,明明就在眼前,却又遥远得像话本里的故事。
殷正的训诫还在继续,无非是 “谨守妇德”,“辅佐太子” 之类的话。我低头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菩提子佛珠 —— 这串佛珠她戴了四年,还是当年父皇奖励她造纸有功赏赐下来的。她一见就觉得欢喜,戴着她也总能让她平心静气。可此刻佛珠冰凉,掌心却在冒汗。
礼成时,夕阳已漫过殿角的飞檐。我拖着沉重的翟衣回到西宫,一沾床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梦里不再是零碎的名字,而是铺天盖地的血色 —— 黑山的烽烟,阴玉的寒光,还有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他身后,持剑的红衣侠客,温润的青衫书生,靠着书生的鬼女,一个个身影都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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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时,窗棂上的晨霜已化,阳光落在案上的铜镜里,亮得刺眼。乐安望着镜中的自己,左侧发间突然出现了金色的挑染,忽然觉得 “殷玉婵” 这三个字像层壳,在昨夜的梦里被悄悄敲碎了。
“公主醒了?” 白纸端着莲子羹进来。
我没接,只是指着镜中的人,轻声问:“白纸,你说,我要是不叫殷玉婵,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