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谢祈年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菜肴,显然对眼前的美食兴趣缺缺,那身绯袍让他看起来更显落寞。
姜保宁心中一动。她侧身,对侍立在身后的心腹宫女情客招了招手,小声喊了她一句。
“情客!
情客立刻俯身靠近。
“情客,”
姜保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目光示意了一下案上那碟几乎未动的金丝酥雀,“把这个,悄悄送到谢公子案上。就说……御厨新做的点心,请他尝尝。”
情客是姜保宁从姜家带来的贴身侍女,自然明白谢祈年与自家姑娘的情谊,更知道谢祈年的喜好。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恭敬地低声应道:“是,太子妃。”
她动作麻利而隐蔽地将那碟金丝酥雀放入一个精致的食盒中,悄然退下,如同游鱼般穿过喧闹的人群,向谢崇钧父子所在的席位走去。
姜保宁看着情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温暖的笑意。
李承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在姜保宁温婉的侧颜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玉箸,夹了一块姜保宁喜欢的清淡小菜,自然地放入了她面前的碟中。
麟德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李允贤看着下首其乐融融的场面,龙颜大悦。太后慈祥地看着孙子和孙媳。
皇后强撑着精神,目光却有些涣散。
情客将食盒悄悄放在谢祈年案头:“谢少爷,太子妃赏您的,让您细细品味。
谢祈年挑眉笑笑:“大婚还想着我?
谢祈年打开食盒时有些错愕、随即找到姜保宁的目光继而露出的带着暖意和一丝“得救了”的畅快笑容……
丝竹渐歇,舞袖停歇。
紫宸殿内的喧嚣在持续了数个时辰后,终于迎来了尾声。
满殿的珍馐美酒、欢声笑语都化作了一片杯盘狼藉和宾客们微醺的满足感。
最后一道庄重的仪式,是象征着夫妻同甘共苦、合为一体的“共牢而食”。
身着礼服的司仪女官端上一个精致的赤金托盘,上面并排放着两片切得极薄的、取自同一只祭祀用牲的肉片。
“请太子、太子妃共牢而食,甘苦与共,福泽同享!” 女官声音清越。
在满殿宾客的注视下,李承鄞与姜保宁同时拿起玉箸。
李承鄞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夹起一片肉,并未放入自己口中,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姜保宁唇边。
姜保宁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的心意,脸上飞起红霞,顺从地微微张口,就着他的玉箸,将那片肉含入口中。
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咸香。紧接着,姜保宁也夹起另一片肉,带着一丝羞涩,小心翼翼地递向李承鄞的唇边。
李承鄞毫不犹豫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含笑将肉片吃下。
仪式完成,象征着大婚最重要的宴饮部分正式结束。
李允贤显然心情极好,饮尽杯中最后一点酒,看着阶下璧人,朗声道:“好!礼成!今日朕心甚慰。承鄞,保宁,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些回东宫歇息吧。”
他顿了顿,看向侍立一旁的女官首领“张尚宫,余下的礼数,就由你引着太子和太子妃,在东宫完成即可。”
“奴婢遵旨!” 张尚宫躬身领命。
他又转向叶妙音,语气温和了些:“皇后也辛苦了,早些回宫歇着,不必再劳神。”
皇后面色苍白如纸,几乎全靠宫女支撑,闻言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臣妾谢陛下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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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有些折子要看,众卿尽兴后便散了吧。”
李允贤说完,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率先离席。
太后也慈祥地对李承鄞和姜保宁笑了笑,由人搀扶着离开。
皇后更是迫不及待地被宫人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带离了喧嚣的大殿。
李允贤一走,殿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官员们纷纷起身,互相道别,准备打道回府。
姜烨带着姜晏珩,向李承鄞和姜保宁远远地行了一礼,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嘱托,也随着人流离去。
姜晏珩常常带妹妹去宫里,这也是第一次没带走她。
姜景明一家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贾氏还想拉着几位夫人多说几句,被姜景明使眼色制止,也只好悻悻离开。
紫宸殿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李承鄞与姜保宁乘坐步辇,在张尚宫及一队东宫女官内侍的簇拥下,穿过寂静的宫道,返回东宫。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宫殿的飞檐斗拱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白日里喧天的鼓乐和鼎沸的人声仿佛只是一场华丽的梦境。
步辇内,两人并肩而坐,经过一整天的繁文缛节和宴席应酬,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李承鄞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握住了姜保宁微凉的手。
姜保宁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东宫正殿灯火通明。张尚宫肃立在殿中,她身后是捧着各种礼器、器皿的宫女。
“请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移步内殿,行坐帐、撒帐之礼。” 张尚宫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寝殿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龙凤红烛高燃,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合欢花香。
最显眼的是一张铺设着正红色织金龙凤呈祥锦被的婚床。
床前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同样绣着吉祥图案的锦垫。
“坐帐礼启——” 张尚宫唱道。
李承鄞和姜保宁在女官的引导下,并肩走到婚床前,依照指引,缓缓坐下。
锦垫柔软,却无法缓解身体的疲惫。两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红烛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帐幔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