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密室遗言,铜佩显踪

李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油灯光线昏暗,岩壁上刻痕凌乱,但隐约能辨认出一些字迹:“王恢通匈……卖图……梁王……程……李……苏……信使……杀……”

字迹歪斜,有些已经模糊,但连起来,正是周石头所言。

“我……我不行了……”周石头眼神开始涣散,抓住李敢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李校尉……你……你要出去……告发他们……替我……替我报仇……王恢……不能放过……”

“你放心。”李敢反握住他冰冷的手,沉声道,“我若脱困,必揭发此案,还你清白,替你报仇。”

“好……好……”周石头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声音低不可闻,“秘道……那头被堵了……但……但这边……往西……还有一条岔路……我……我没走过……你……小心……”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垂下,头一歪,气息断绝。

李敢默默放下他的手,伸手合上他圆睁的双眼。这位撞破阴谋、被灭口的狱卒,至死都想着揭发奸佞,报仇雪恨。

“周兄弟,安心去吧。”李敢低声道,“你的仇,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搜寻。除了那盏油灯,墙角稻草下,还藏着半块硬饼,一个破碗,以及一把磨尖的石片,想来是周石头用来防身或刻字的工具。

李敢拿起石片,在岩壁上将周石头刻下的字迹加深、补齐。然后,他在周石头身上摸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除了那枚磨尖的铜钱,周石头身上别无他物。囚衣破烂,鞋袜早已磨穿。但李敢在他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摸到一小块硬物。

撕开夹层,是一块折叠整齐的布片,染着血,但字迹依稀可辨。布片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字:

“元光六年腊月初七,王恢会匈奴使者于书房,予布防图,得金饼二十。见证:周石头。元光七年正月初三,王恢密会蒙面人,言梁王欲去程不识,以苏建代之,朔方事可为契。蒙面人右手虎口有黑痣。见证:周石头。”

布片末尾,还有一个手印,拇指指纹清晰。

这是周石头留下的血书!是他用性命换来的证据!

李敢小心翼翼将布片折好,贴身收藏。这布片,加上岩壁刻字,再加上周石头的尸体,若能带出去,便是扳倒王恢、指证梁王的铁证!

但眼下,如何出去?

李敢看向周石头所指的“西边岔路”。在密室西侧岩壁上,果然有一道裂缝,宽约两尺,深不见底,有微弱的风从裂缝中吹出,带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

这裂缝,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通往何处?

李敢提起油灯,凑近裂缝。灯光照进去,只见裂缝向内延伸数尺后,转向下,变成一条陡峭的斜坡,深不见底。岩壁湿滑,长满青苔,难以攀爬。

他尝试将“紫觉”探入裂缝。感知沿着斜坡向下延伸,约莫四五丈后,前方出现一片空旷,似乎是个更大的洞穴。但再往深处,感知便模糊不清,难以辨明。

怀中的铜佩,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李敢心中一动,取出铜佩。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铜佩表面的绿锈似乎黯淡了一些,而那狼犬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此刻,铜佩正发出极其轻微的震颤,仿佛在呼应什么。

李敢将铜佩靠近裂缝。震颤更明显了,铜佩甚至微微发热,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这铜佩……在指引方向?

李敢犹豫了。这裂缝陡峭湿滑,不知通往何处。周石头说“没走过”,显然凶险未知。而他怀中虽有证据,但如何带出去?郅都还在外面等着审他,王恢或许已经知道秘道之事,若被发现他不在牢中,必然全城搜捕。

回去?还是继续深入?

李敢看向周石头的尸体,又摸了摸怀中的布片和铜佩。岩壁上的刻字,密室中的尸体,这些都是证据。但若不带出去,便是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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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程不识的传话:“当断则断,留有用身,以待将来。”也想起郅都的逼迫,苏建的密谋,梁王的黑手。

留下,是死路。回去,或许也是死路,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将证据带出去。

李敢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将周石头的尸体拖到角落,用稻草草草掩盖。然后,他拿起那块磨尖的石片,在岩壁上刻下一行字:“甲三李敢,至此见义士周石头遗躯,携其血书,誓雪其冤。若李敢死,后来者见此,请报于郅中郎或程将军。元光七年正月初十。”

刻完,他将石片塞入怀中,提起油灯,最后看了一眼密室,转身钻回通道。

回去的路,似乎更加艰难。通道狭窄,需要倒退着爬行,且是上坡,更加费力。李敢将油灯咬在口中,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向后挪动。

怀中铜佩的震颤渐渐平息,温度也恢复正常。那裂缝深处,究竟有什么?为何铜佩会有感应?

这些疑问,只能留待日后了。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那是牢房的方向。李敢加快速度,终于,头探出了孔洞。

他先以“紫觉”探查牢房内外。甬道尽头,那两名狱卒仍在打瞌睡,鼾声均匀。牢房中一切如旧,无人来过。

李敢松了口气,轻轻爬出孔洞,将青石推回原处,仔细抹去痕迹。然后,他迅速脱下沾满泥土的囚衣,翻到里面相对干净的一面穿上,将污渍掩盖。又用手捧起地上干土,搓去手上、脸上的泥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