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江辰说。
整个残部开始向六维空间边缘移动。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是不想快,是空间本身在阻碍他们。六维空间在解体过程中产生了大量无方向的乱流,这些乱流不是能量,不是攻击,是“不存在”——是正在化开的旧河床、暗河、灰层残骸在从存在向无转化的过程中释放出的最后一点引力。引力极不规则极难预测,有的区域在往外推,有的区域在往里吸,有的区域在横向撕扯。基础单元在移动护墙上被乱流卷走了好几层,卷走的瞬间就化成了无——它们在被卷走之前最后做的是把自己的身体往外推,推离背篓的方向,不让卷走的力带偏后面的人。
秦若盯着晶片地图上的解体蔓延速度,同时计算撤退路线。路线在实时变化——她刚标出一条安全路径,那条路径上的旧河床就在下一秒化掉了。她需要不断重新计算,每一次计算都在消耗她已经严重透支的意识力。她的鼻子里渗出了一丝极细极淡极凉的血,滴在晶片边缘上,她没有擦。
李青锋走在最后面。他没有剑了,但剑意还在体内压着。他把剑意凝成一道极薄极窄极长极硬的屏障,挡在残部后方,替所有人挡住从解体最深处追过来的乱流。乱流撞在剑意屏障上,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柄极重极钝极冷极沉的大锤砸在铁砧上。他的剑意屏障每次被撞都会从边缘裂开一丝极细的纹,他没有补——他把补屏障的剑意全部省下来,留着断后。他只剩一只手,那只手按在剑意屏障的支撑点上,手指关节因为持续承受冲击而发白,骨头在皮肤下面轻轻磨着,发出极细极涩极低极闷的声响。
江辰走在碗旁边。他没有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任务是守着碗。他把胸口那片母皇碎片重新贴回心跳的位置,碎片在发烫,烫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知道那是母皇在睡梦里还在和原始维度能拔河——她把原始维度能从“吸”掰成了“摊”,但那股能量还没有完全驯服。它在她体内沉在核心最底层,时不时还会轻轻翻一下。每次翻一下,母皇的眉头就会皱一瞬,碎片就会发烫。江辰把手覆在碗沿上,拇指轻轻搭在母皇摊开的手指旁边。他没有握——她现在的手指太脆弱了,握不得。他只是搭着,让她在睡梦里感觉到有人在。
背篓移动的速度因为空间解体的加速而不断被迫加快。秦若的计算频率已经快到极限,她的鼻血从滴变成了流,滴在晶片地图上把好几块区域都染花了。她的声音还是稳的——稳定得不像一个正在流血的人:“解体蔓延速度又加快了。暗河崩解的炽光在追我们——那些光不是普通的光,是存在被抽走根时的最后释放。被光照到的东西如果存在感不够强,会直接被判定为‘已失去源头’然后跟着化掉。基础单元已经被光了两次,前沿护墙薄了四成。战争统领的存在感够强,可以扛住光,但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光会积累。”
“还有多远?”江辰问。
“抵达边缘还需要片刻。前提是解体速度不再继续加快。如果加快——时间会更短。”
解体速度在秦若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又加快了。这一次加快的原因不是内部崩解加速,是外部——六维空间边缘出现了新的异常信号。秦若的晶片地图边缘亮起了一道极宽极长极亮极冷的规则光——不是七维裂口那种,不是陈那种审查官随身携带的标准执法光。是更古老更机械更不可违抗的规则光,和陈的规则光同源但更底层更自动更无情。是管理局的自动监督程序——母皇的供给链被连根拔掉,虚无之源降格,六维空间解体,这一系列事件全部属于管理局档案里的异常事件。陈回去之后把这些异常事件标记为“已处理”,但异常事件的物理后果——六维空间解体——触发了管理局的自动监督协议。协议的内容是:任何维度空间解体,需在解体完成前清空内部所有外来存在,以避免跨维度污染。清空方式不是援助,不是接引,是“标准化回收”——把所有外来存在统一回收至七维管理局仓库,审查、分类、归档。被回收的存在不会死,但会被关在仓库里,等待漫长的审查流程走完。审查流程走完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仓库。母皇不能等——她的存在感还在回流,意识残渣还处于极脆弱极不稳定的恢复期。如果被关进仓库,没有暖,没有碗,没有还在和林薇守着,她的意志溃散会在静置中复发。她会散在仓库里,没有人叫她,没有人握她的手,没有人让她把欠自己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