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下来,落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这些年,不容易。”他说,“行情好的时候,挣点钱;行情不好的时候,赔得底朝天。比如年前牛奶滞销,连着就倒了两个多月,我真是怕了!”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可我撑过来了。”他说,“一年一年撑过来了。为什么?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赔了是我的,赚了也是我的。没人管我,我也用不着管别人。”
他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可现在,”他放下酒杯,“我撑不动了。”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吴普同看着他,看着这个黑瘦的汉子,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心里忽然有些酸。
老耿继续说:“今年这行情,你也看到了。三鹿那事一出来,整个行业都塌了半边。奶也不好卖,料也买不起,银行催贷款,工人要工资。我一个人扛着,扛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顿了顿,苦笑:“你说,我图什么?”
吴普同没回答。
老耿看着他:“吴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吴普同摇摇头。
“因为你干活不图什么。”老耿说,“你就想把事干好。牛吃得好不好,你比我还上心。奶指标不对,你比我还急。这种人,现在少了。”
他端起酒杯,和吴普同碰了一下,两人都喝了。
“所以我跟你说这些。”老耿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说,我该不该卖?”
吴普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酒瓶,看着那包没吃完的花生米,看着老耿那双发红的眼睛。他知道,老耿不是真的问他该不该卖。老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需要一个人听听他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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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总。”他开口,声音有些低,“这个牧场,是你的。”
老耿点点头。
“你撑了八年,不容易。”
老耿又点点头。
“你要是撑不动了,”吴普同说,“那就别撑了。”
老耿愣住了。他看着吴普同,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意外,有释然,也有一点点失落。
吴普同继续说:“我不是劝你卖。我是说,你得先顾好自己。牧场没了可以再建,可人垮了,什么都没了。”
老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吴普同端起酒杯,敬他:“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好好干。只要我在一天,就把牛养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