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再是清风观。
这里,正在成为一个“墟”。一个被吞噬、被消化后,留下的残骸领域。
李火旺的意识在无数外来信息的冲刷下,逐渐沉向一个冰冷的深渊。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观察者”,一个“执行者”,执行着某种源自“锈”之本源的、抹除变量与噪音的冰冷指令。
就在他的自我认知即将被彻底覆盖的瞬间——
胸腔内,那点几乎被丹阳子核心光芒淹没的星辰,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光芒!
这光芒,不属于锈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规则。它带着一丝……“误差”的执拗,一丝属于“李火旺”这个个体最初的、对“自我”的锚定。
一幅画面,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强行浮现在他混乱的感知中:
是杨娜。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是那个穿着校服、眼神清澈、会因为他发病而担忧落泪的女孩。她的影像模糊,却带着一种与周围一切锈蚀与死寂格格不入的、鲜活的“色彩”。
“……火旺……”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呼唤。
轰——!!!
李火旺那近乎凝固的异变身躯猛地一震!扎入地下的根系般触须剧烈收缩,与池底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挣扎的咆哮,周身的暗蓝领域剧烈波动,那些正在捕食的触手也瞬间僵直、软化了几分。
我是……李火旺!
一个疯狂的、源自本能的念头强行冲破了外来信息的封锁: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被同化!吞噬……需要消化!需要……远离这个“巢穴”!
他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志,强行控制着这具几乎完全失控的躯壳,猛地向上“拔起”!
暗蓝色的领域随着他的动作向内坍缩,如同退潮,携带着那些新生成的“节点”雕塑和残余的锈蚀力量,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他的形态在瞬间发生了更加剧烈、更加不可控的扭曲与膨胀,仿佛一个容纳了过多混乱物质的皮囊,随时可能爆裂。
他不再看向那些幸存的弟子,不再理会玄矶。他那庞大的、不稳定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扭曲形体,如同一个失控的噩梦造物,撞碎了清风观残存的主殿穹顶,裹挟着漫天崩碎的、同样开始染上暗蓝色的砖石木屑,向着铅灰色的、压抑的天幕,踉跄而仓惶地“飞”去。
他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可以容纳他、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地方,去“消化”这吞噬一切所带来的……庞大与混乱。
身后,只留下一个彻底死寂、遍布诡异雕塑、仿佛被某种巨大存在啃食过的……清风观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