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仲昆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了些许,他看着卞菲,缓缓说出了上午突然萌生的念头:“今天上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想写一本回忆录,把我这一辈子的经历、犯下的错全都写下来。我要告诉我的后代,做人千万不能有贪念,凡事要量力而行,只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让他们牢牢吸取我的悲剧人生的教训,别再走我的老路。”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海岛的潮湿,也裹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久久散不去。
人活着是需要勇气的。如果连勇气都没有了,那就只剩下挣扎。当下,支撑仲昆活下去的勇气只有两点,一是卞菲至死不渝的陪伴,二是突然萌生的写回忆录的念想。即然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物质财富,也要留下一点精神财富。他想告诉子孙,追求欲望、财富与权力,皆有边界,逾越便是不归路。
第二天早上,当二人还在睡梦中,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接着传来小军母亲的声音:“吃饭了”。卞菲马上起床,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对站在厨房门口的小军母亲说:“不用等我们,你们先吃,我们马上就到,这时仲昆也起来了,二人快速洗漱完,就来到厨房,和小军父母一起吃完早餐。
饭后, 卞菲骑着摩托奔向粮油店,奔波于生计;仲昆则坐定案前,提笔书写回忆录。一骑一坐,一动一静,恰是这对患难情人当下最真实的写照——一个用行动守护生活,一个用笔墨沉淀过往。
小主,
写到童年,那段在文革中度过的岁月,因父亲是工人出身,一家人得以平安度过。这在当时是何其难得的幸运 。彼时,普通工人家庭虽身处政治运动的旋涡,却因成分稳妥,少了许多无妄之灾 。史料记载,文革十年,市场供应匮乏,绝大多数商品都需凭票证购买,生活在温饱线上徘徊 。父亲作为工人,意味着家庭有一份相对固定的收入,这在物资短缺的年代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
仲昆的笔触,不仅是记录个人往事,更是为后世留存一份时代的标本。他想告诉子孙,追求欲望、财富与权力,皆有边界,逾越便是不归路。这正是经历过时代风雨的人,对后人最恳切的劝诫。
仲昆的童年,是被一张张薄薄的票证串起来的,是在农村的烟火气里,被邻里温情裹着长大的。
父亲是国营工厂的普通工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工人出身成了家里最稳的靠山,没有被批斗的惶恐,没有流离的困顿,一家人守着杨家庄的四合院,靠着父亲每月四、五十元的工资,安安稳稳熬过了文革岁月。那时候的日子,穷是真的穷,可踏实也是真的踏实,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少了无妄之灾,这在当时,已是旁人羡慕的福气。
那时的日子,离了票证寸步难行,家里的木抽屉最里层,永远压着一个磨得边角发软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还有火柴票、肥皂票,每一张都金贵得很。粮票分地方粮票和全国粮票,仲昆住在农村,每年跟着母亲领口粮,只有父亲偶尔出差,才能换来几张全国粮票,母亲总是小心翼翼收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每人的口粮有限,大人省着一口,留给长身体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