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残阳如血补刀枪(二)

张少君刚要冲过去帮忙,后腰突然一凉,一柄刺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断了腿的日军正狞笑着看着他,手里还握着枪。

张少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环首刀掷了出去。刀像一道流星,精准地钉进了那日军的胸膛。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露出的刺刀尖,上面沾着自己的血,忽然笑了,笑得咳出更多的血。

他想起出发前,隔壁大娘塞给他的那袋炒米,想起弟兄们说“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视线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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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日军被倒下的石墙砸死时,整个阵地彻底安静了下来。石墙上、泥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多具日军的尸体,武藏一雄的尸体被压在最下面,手里还攥着那柄弯了的指挥刀。

而二十一个川军弟兄,张少君和他的二十个弟兄,都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倒在血泊里,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有的紧紧抱着敌人,环首刀插在石缝里,刀柄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用生命铸就的惨烈胜利。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将血痕汇入山涧,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一曲无声的挽歌。

雨渐渐停了,乌云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日军终于像潮水般退了下去,留下满地狼藉,大概是被川军的顽强打怕了。杨森拄着钢刀,艰难地站在石阵中央,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栽倒。

他身边,还能站着的弟兄,已经不足五千了,个个都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疲惫地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陈大勇靠在他身边的一块巨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累坏了的老牛,他的钢刀斜插在地上,成了支撑他不倒的唯一依靠,刀身已经卷了刃,上面还挂着碎肉和毛发。他嘴角却挂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对杨森说:“总司令,小鬼子……被咱们打退了……”

王二柱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怀里依旧紧紧抱着赵德胜的步枪,那最后一发子弹,他终究还是没舍得用,他觉得留着,或许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已经震裂,渗着血,却感觉不到疼,只是麻木。

27集团军的指挥部设在一处凹进去的岩壁下,几块被炸得半残的木板勉强搭起个顶,挡不住多少风雨,岩壁上不断有湿冷的水珠渗下来,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地上铺着层干草,被雨水浸得发潮,散着股霉味。

杨森黑着脸坐在最里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被他坐得光滑,此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手里攥着杆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烟杆是老家带来的楠木做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此刻却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一口接一口的浓烟从他嘴里喷出来,混着洞外飘进来的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定定地望着洞口,那里能看到雨幕中隐约晃动的人影,是来回巡逻的哨兵。

“咳咳……”烟袋锅里的烟丝燃尽了,他用粗糙的拇指按了按,又从怀里摸出烟荷包,抖着手往里填烟丝,动作有些迟缓,指缝间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和血渍。

就在这时,洞口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卷了进来。一个川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军装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脸上全是污泥和血污,只有眼睛还睁着,透着股濒死的亮。

“总司令……”他刚喊出三个字,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扑倒在杨森跟前的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泥水。

杨森猛地攥紧了烟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