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武瞅准时机,猛地跃起将手榴弹塞进装甲车的履带缝隙,拉燃引线后连滚带爬地躲开。
“轰隆”一声巨响,装甲车的履带被炸断,车身猛地一歪,瘫在原地成了废铁,车内传来日军慌乱的叫喊声。
但周少武刚站起身,一颗流弹便从侧面飞来,击中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冒出的鲜血,又抬头望着正从装甲车后涌上来的日军,用尽最后力气甩出腰间剩下的一颗手榴弹,才轰然倒下,身体恰好压在刚缴获的日军太阳旗上。
午后,日军投入了预备队——步兵第11联队的两个中队,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一味集团冲锋,而是利用落马坡的梯田与沟壑分多路交替进攻,不断消耗着川军的有生力量和弹药。
新编13师的伤亡急剧攀升,弹药也消耗过半,不少战士的步枪里只剩下三五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所剩无几。
刘若弼在指挥所里不断调兵遣将,命令一营抽调两个连增援三营阵地,又让二营派出一个加强排沿青峰山南麓绕到野猪沟,袭扰日军侧翼,试图缓解正面压力。
但日军的攻势实在太猛,各阵地都陷入了苦战。二连驻守的青峰山北坡半山腰阵地,连长带着仅剩的二十余名战士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四川兵擅使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与日军的三八式刺刀碰撞出火星。
一名叫李二娃的新兵,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左臂被日军刺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却死死抱住一名日军的腿,任凭对方的刺刀在自己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嘴里嘶吼着:“狗日的鬼子,莫想过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发前娘塞给他的那双布鞋还没穿破,绝不能让鬼子过了澧溪,绝不能让家乡的人遭殃。
身后的战友眼含热泪,手起刀落劈倒那名日军,两人一同滚下陡峭的山坡。
随着战斗的持续,前线的伤员如同潮水般涌向后方的战地救护所。
救护所设在青峰山南麓的一个废弃山村——王家坳里,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的稻草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微弱的消毒水味。
医生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污染红,脸上布满了疲惫,眼球上布满血丝。
但伤员还在不断被送进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伤势严重者发出凄厉的呻吟,轻伤者则咬着牙一声不吭。
救护所里的药品和绷带也快用尽了,酒精早在上午就没了,医生们只能用煮沸的盐水为伤员清洗伤口。
一位姓王的医生看着一个腹部中弹的年轻战士因剧痛而抽搐,却没有麻醉药可用,急得直掉眼泪。
“对不住了弟兄,忍着点!”他咬着牙为战士清创,战士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毛巾不吭一声,只是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
医生的数量本就不足,三个医生要负责两百多个伤员,此刻更是捉襟见肘。
很多轻伤员简单包扎后,便拄着步枪想冲回前线,却被护士死死拉住。
“报告师长,右翼高地——鹰嘴岩失守了!”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还沾着泥土与泪水的混合物。
刘若弼抓起桌上的望远镜,镜头里,日军的太阳旗已插上了二营驻守的鹰嘴岩,那面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咬着牙抽出腰间的手枪,枪身因常年握持而光滑发亮。
“警卫员,跟我上!”他的眼睛因愤怒和焦急而布满血丝,鼻翼急促地翕动着,浑身散发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气息。
“师长,您是指挥核心,不能冲动!”师部参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哀求道,“让我带警卫排去夺回来!保证把鹰嘴岩拿下来!”
参谋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两人争执间,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川音呐喊——“杀呀!把鬼子赶下去!”是罗文山的2营赶到了。
原来,新编15师师部在武宁收到澧溪告急的电报后,当即命令刚从武宁前线撤下的2营紧急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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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山带着八十余名疲惫的战士,硬是在泥泞的山路上跑了一夜,从三都镇沿修水支流的河谷一路疾行,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抵达青峰山。
他翻身下马,战马因过度劳累而浑身颤抖,大口喘着气,鼻孔里喷出白气。
罗文山自己也因过度劳累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中的斗志丝毫未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刘师长,我们来晚了!”
“来得正是时候!”刘若弼如遇甘霖,紧绷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指着地图上的鹰嘴岩,“你的人从左侧的黑风口迂回,那里地势隐蔽,正好绕到鹰嘴岩后方,我们正面派一个连佯攻,配合你们夺回阵地!”
罗文山凑近地图,手指在黑风口的位置点了点,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在出发前曾研究过澧溪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