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震将军放下传达命令的电话,(听筒从手中滑落少许,又被他猛地攥紧,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搐。)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迸射出慑人的精光。
连日来,阵地前袍泽们倒下时的呐喊、重伤员临终前的嘱托、后勤补给断绝时的艰难——弹药打光了就用大刀,粮食吃完了就啃树皮,所有压抑在心头的悲愤与憋屈,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尽数化为冲天的战意。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指挥刀因动作而发出轻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我命令——全线出击,追歼日寇!”
战壕之中,早已疲惫到极致的川军官兵们,当“反击”两个字顺着风传到耳中时,所有人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抬起头。
(一个年轻士兵原本耷拉着脑袋,听到命令后,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的腰板,尽管身体因极度疲劳而晃了一下。)
那些原本靠在壕壁上喘息的老兵,挣扎着撑起手中的断枪,枪托与焦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年轻的新兵用袖口胡乱抹掉脸上的血污与泥土,露出一双双因愤怒而发红的眼睛;
还有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兵,咬着牙撕下简易的包扎,一瘸一拐地跟上身旁的队伍。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迟疑,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杀回去!把这些践踏家园的鬼子,彻底赶出去!
草鞋踏过泥泞的战壕,溅起混着血的泥水;单薄的单衣在料峭的风中猎猎作响,挡不住炮火的热浪,却裹着滚烫的决心;
老套筒步枪被迅速装上刺刀,锈迹斑斑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决绝的寒光;背后的大片刀更是被抽出鞘,刀身在硝烟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这支被日军视为“装备最差、不堪一击”的部队,此刻爆发出的冲锋气势,竟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让对面准备回撤的日军都不禁为之胆寒。
列兵王二娃紧紧跟在排长身后,(他感觉胸口的热血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紧了紧绑腿,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试图平复一下呼吸,但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前几天的日子,每一秒都像是在鬼门关外徘徊——鬼子的炮弹呼啸着落下,机枪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他们只能缩在战壕里,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
而今天,他们终于可以挺着胸膛,迎着风向前冲锋!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老套筒,枪身因常年使用而磨得光滑,此刻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传递着滚烫的力量。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无数张嘴里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穿透云霄的洪流。
川军官兵们如同挣脱束缚的潮水,从各个战壕、掩体中汹涌而出,向着正在仓皇后撤的日军扑去。
日军本就因连续多日的攻坚而伤亡惨重,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又被左右两路夹击,后路岌岌可危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军心早已大乱。
面对川军这般不要命的反扑,原本还算整齐的进攻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顾不上携带沉重的辎重,甚至连一些轻武器都扔在了地上,只顾着埋头向北逃窜。
川军一路猛追,枪炮声、喊杀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以及日寇绝望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鄂北原野。
(王二娃看到排长率先冲进了一个日军临时搭建的机枪阵地,排长手中的大刀寒光一闪,就将一个来不及反应的日军机枪手劈倒在地。
他也跟着冲了上去,用枪托狠狠砸向另一个试图反抗的日军士兵的脑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日军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又跟着人流向前冲去,脚下不时踢到日军丢弃的头盔和弹药箱。)
没有重武器支援,他们就挺着刺刀冲进敌群,用枪托砸,用大刀砍,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没有汽车追击,他们就凭着一双铁腿,在泥泞的土地上狂奔,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日寇的屁股打,仿佛要将连日来承受的苦难与屈辱,都倾泻在这场追击之中。
不少士兵跑得上气不接,累得口吐白沫,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日军的背影,不肯停下脚步。
“不能让鬼子跑了!”一个瘦高的士兵捂着胸口,嘶哑地喊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声,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为牺牲的弟兄报仇!”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火柴,点燃了身边更多人的斗志。
有的连队在冲锋中被打散了,资历最老的班长立刻站出来,大吼一声“跟我走”,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刀刃上还在滴着血,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试图将失散的士兵重新聚拢起来。)剩下的士兵便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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