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起,万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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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积蓄已久的能量瞬间喷涌而出。
“报仇!”
“杀尽日寇,为将军报仇!”
“川军弟兄们,跟鬼子拼了——!”
喊杀声从各个角落汇聚起来,从战壕里、从弹坑里、从断壁后,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阵地,直冲云霄。
没有集结号,没有指挥官再下达命令,因为那滔天的悲愤早已化作冲天的战意,成了最有力的指令。
川军官兵们像是被点燃的干柴,一个个红着眼,抓起身边的枪——有的枪身还带着温度,那是牺牲战友最后的余温;
拎起地上的大刀——有的刀刃已经卷了口,却依旧闪着寒光;甚至有人捡起石头、拿起被炸断的木棍,不顾一切地朝着日军阵地猛冲过去。
草鞋踏过焦土,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踩乱;踏过血泊,溅起一片片猩红的水花,落在裤腿上、脸上,滚烫而粘稠;
踏过战友尚有余温的遗体,那冰冷的触感、僵硬的躯体成了最锋利的刀,刺得每个人的心都在滴血,也让脚下的脚步更加坚定,更加急促。
老套筒步枪在手中喷出火舌,“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呼啸着射向敌人,带着复仇的渴望;
大刀在残阳下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声,带着复仇的决绝,劈开空气,也劈开敌人的肉体。
没有人卧倒躲避流弹,没有人寻找掩体隐蔽,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眼前这些侵略者!用日寇的血,来祭奠将军的英灵!
王二娃抄起地上那支还带着战友体温的枪,枪托上似乎还残留着战友紧握的触感。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滚烫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他跟着人流往前冲,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战友的钢盔,他一把将钢盔抓起来扣在头上,继续向前。
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枪炮的轰鸣声、刺刀入肉的闷响,还有临死前的嘶吼与咒骂,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见,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字:张自忠。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让他愿意用生命去复仇的将军。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的反扑吓懵了。
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征战多年,见过顽强抵抗的中国军队,也见过死战到、的中国士兵,却从没见过这样一群被悲愤点燃、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川军。
他们像是失去了痛觉,前面的′烫的血和火跟上,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仿佛前面不是死亡,而是通往胜利的阶梯。
军官冲在最前面,胸前的徽章在炮火中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哪怕中弹倒下,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也要用尽′后一丝力气拉一个敌人垫背,或是将手中的手榴弹扔向敌群;
士兵紧随其后,端着枪往前冲,枪管打热了,烫得手直哆嗦,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那股一往无前的死战之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日军的防线,每一次切割,都带着血肉模糊的代价。
一名川军连长身中数弹,胸前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发黑,伤口处的皮肉外翻着,触目惊心。
他却依旧嘶吼着,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微弱,却依旧清晰可辨:“杀!为将军杀!”
他挥刀砍翻两个日寇,刀刃深深嵌入其中一人的骨缝,他用力一拔,自己也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
当他力竭倒地时,还死死抱着一名日军的腿,任凭对方用枪托疯狂地砸他的头,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可嘴里的嘶吼也从未断绝,直到意识彻底模糊,身体才软软地垂了下去;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腹部中弹:
巨响过后,血肉横飞,泥土与碎肉混在一起,溅落在周围冲锋的川军士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