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兵狗剩也没闲着,他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个铁圈,铁圈上缠着蜘蛛网,正踮着脚往矮树枝上够,
(眼睛盯着叶片上停着的蚂蚱,屏住呼吸慢慢将竹竿伸过去),“赵叔你看,逮着这只,够炒半盘了!”
话音刚落,蚂蚱突然蹦起,他手忙脚乱地追了两步,差点摔在泥地里,引得赵老五一阵笑:“你个龟儿子,慢点嘛,慌啥子!”
离寨子不远的小溪边更是热闹。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四五个士兵挽着裤腿站在水里,裤脚卷得老高,露出瘦得只剩骨头的小腿,冻得直打哆嗦。
他们手里拿着破网兜,眼睛紧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虾。“这边有动静!”
一个士兵低喊着,猛地将网兜往水里一捞,水花溅了他一脸,可网兜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水草,气得他骂了句:
“龟儿子的,跑求得快!”旁边的小个子士兵则蹲在溪边的石头旁,手指伸进石头缝里摸索,
(手指被石缝里的青苔滑了一下,他咬着牙又往里探了探,突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摸到了!摸到了!”
他兴奋地叫着,使劲一拽,一只巴掌大的螃蟹被拉了出来,张着两只大钳子在空中挥舞,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小心翼翼地扔进旁边的竹筐里,竹筐里已经躺着三四只大小不一的螃蟹,“这下有肉吃咯!”
陈山虎望着弟兄们为了一口吃的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不是滋味。
他还没应声,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响,急得像催命。
张算盘蹲在那块平日记账的大石头上,怀里紧紧搂着他那把枣木算盘,像抱着亲儿子。
算盘珠子磨得油光水滑,红得像血,可他扒拉珠子的手却在抖,声音带着哭腔,是泸州话特有的绵劲,却满是绝望:
“个娘哟……糙米二斗三升,前天给伤员熬粥用了一升,昨天煮糊糊用了半升,现在就剩一斗八升了。八十七号人,就算每人每天喝两瓢糊糊,撑死够四天。这往后的日子,咋个过嘛!”
他指着面前那张皱得像咸菜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写的数字歪歪扭扭,有的被圈了又圈,墨迹晕开了,有的被划得看不清,只剩下黑糊糊的印子。
“野菜?营外那片坡地,能吃的都挖光了,草根都让人刨出来嚼了,连土都想啃两口。今早狗娃他们挖的苦苣,够煮两锅就不错了。”
张算盘的声音发颤,眼泡肿得像桃子,“药品就更别说了,红药水只剩瓶底那点,还是上个月从鬼子尸体上搜的,早就过期了,跟白开水差不多。
纱布就三块,李老栓那条腿烂得能看见骨头,昨晚疼得直哼哼,额头上的汗把褥子都浸湿了,我摸了摸,烫得吓人。
老烟枪用草药给他敷了,可没用啊……再不想辙,那条腿就得锯,可……可咱连把像样的锯子都没有,就一把生锈的柴刀,那哪是锯腿,是要命哟……”
“锯个屁!”陈山虎猛地转身,草鞋踩在石子上咯吱响,带着股火气。
他一脚蹬在算盘旁的石头上,震得算珠“叮叮当当”乱跳,有两颗珠子滚到泥里,张算盘赶紧伸手去捡,心疼得脸都皱了。
陈山虎瞪着他,眼里冒着火,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张算盘你个龟儿子,就知道数你那破珠子!哭?哭能让鬼子把粮食送来?哭能让李老栓的腿好起来?
咱川军出川的时候,身上揣的除了大刀就是草鞋,枪都是老套筒,子弹每人三发,不照样在滕县跟鬼子拼?粮食是抢来的,药品是夺来的,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现在这点坎,就想吓住老子?没门!”
张算盘把算盘往怀里搂得更紧,脸皱得像干枣,嘴唇哆嗦着:
“连长哎,不是我哭丧!松井联队在客店坡扎了三个岗哨,炮楼子上的机枪对着路,运输车一天三趟,押车的鬼子都带着歪把子,子弹充足得很。咱呢?八十七号人,十七个伤员,能扛枪的就六十来个。
枪?三十杆老套筒,有五杆拉不开栓,十杆是单打一,打一枪得换子弹,还不如烧火棍管用。
机枪就一挺歪把子,还是前次缴获的,子弹统共就五十六发,打十分钟都不够。
弟兄们穿的,有一半还光着脚,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衣服补丁摞补丁,有的连裤裆都破了,用麻绳系着,羞都羞死个人……”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硬冲,那不是打仗,是让弟兄们去填阎王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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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他蹲下身,从通讯员背着的旧帆布包里掏出军用地图,地图边角磨烂了,有的地方还沾着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