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岩窝逢援 再夺物资

他盯着那汉子脸上的疤,又扫过旁边几个人——有个年轻人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补丁,眼神却亮得很,像藏着两颗星;

还有个老汉肩上扛着杆土造步枪,枪托被磨得油光发亮,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下半斤泥,一看就是真刀真枪拼过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像鬼子的伪军,倒像是跟鬼子有仇的苦人 )

“你们……”他刚要再问,对方已经急切地挥手,脸上的疤痕因为动作而显得更加扭曲:

“别磨蹭了!听声音,鬼子离这儿不到半里地!”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像疯狗般嘶吼着,显然追兵越来越近了。

那疤脸汉子一扬手,身后的人立刻像水流般散开,动作快得惊人:

有的迅速爬上岩壁高处,找好射击位置,枪托稳稳抵在肩上,手指扣在扳机上;

有的往石缝里塞着手榴弹,拉出引线环套在手指上,像攥着救命的绳;

还有人把一捆捆削尖的木棍搬到岩窝入口,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猎物的獠牙。

那股子默契,一看就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陈山虎的心头,像喝了口四川老白干,暖烘烘的。

在这生死关头,素不相识的队伍竟然肯挺身而出,这份情谊比山泉水还透亮。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动容:“多谢弟兄们!这份情,我们七连记下了!”说完对着身后喊:“跟我走,快点!”

就在他们转身往鹰嘴崖方向冲的瞬间,鬼子已经追到了岩石窝外,双方立刻交上了火。

游击队的枪声又准又狠,“砰!砰!”几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机枪“哒哒哒”地嘶吼起来,子弹像雨点般泼向鬼子,在岩壁前织起一道火网。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轰隆”几声巨响,火光一次次照亮岩壁,映出那些游击队员紧抿的嘴角和坚毅的眼神——他们的脸上沾着尘土,有的还带着伤,却挡不住眼里的怒火,像一群护崽的母狼。

陈山虎带着队伍冲出去百十米,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疤脸汉子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盒子炮打得飞快,“砰砰”声不断,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尊浴火的战神。

他心里猛地一沉(不能让这些弟兄白流血!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硬顶的,得想个法子给他们分担压力 )!

“停!”他突然喊住队伍,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张算盘,刚才过来时,你是不是说左边山坳里有鬼子的临时仓库?”

张算盘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对!我下午侦查时看见的,就两个鬼子在那儿守着,搭了个草棚,堆了不少木箱,看着就沉!说不定是弹药!”

陈山虎眼睛一亮,像看到了猎物的狼,拳头狠狠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咱们去端了它!一来能多捞点东西,二来把鬼子引过去,给后面的弟兄减轻压力!”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弟兄们眼里也都燃起了光——与其跑着等死,不如回身咬鬼子一口!

队伍立刻改道,像一群敏捷的山猫,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左边山坳摸去。

越靠近山坳,陈山虎的心越沉了沉——方才远远飘来的煤油味里,似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小主,

那是鬼子常抽的“樱花牌”烟卷的味道,辛辣中带着股甜腻,绝不是两个哨兵敢在值岗时放肆抽吸的。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铁栓说:“你带两个人,从侧面摸过去看看,注意脚下的碎石,千万别惊动他们。”

王铁栓点头应下,猫着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枝叶划过他的粗布衣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就融入了黑暗。

陈山虎攥着枪的手心沁出了汗,目光死死盯着山坳入口的方向,

老石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按着流血的胳膊,狗娃则把竹矛横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风刮过树叶的“哗哗”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无数只手在耳边挠。

片刻后,王铁栓回来了,脸色在月光下泛着青,凑到陈山虎耳边急促地说:“虎哥,不对劲!棚子周围至少有十几个鬼子,东南角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旁边挂着马灯,亮得跟白昼似的!”

陈山虎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张算盘侦查时绝不会看错,定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他们,临时增了岗 )。

他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兄们——老石头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条袖子;

狗娃握着竹矛的手微微发颤,却直勾勾地盯着山坳,没露半分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部署:“张算盘,你带两个人去西边的矮坡,把那边的几丛干草点了,动静别太大,让烟顺着风飘过来就行,迷他们的眼。”又转向王铁栓:

“你跟我,还有老石头,从北边摸过去,先解决机枪手。狗娃,你盯着那盏马灯,找机会用石子打灭,没了光,鬼子就成了睁眼瞎。

记住,能用刀解决的,绝不开枪,谁惊动了外面的鬼子,提头来见!”

众人点头应下,像散开的水滴钻进黑暗。

张算盘带着人摸到矮坡,掏出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地凑到干草堆旁,

火苗“噌”地窜起寸许高,又被他们用泥土轻轻压下,只冒出滚滚浓烟,青灰色的烟柱顺着风往山坳里飘去,带着股呛人的草木灰味。

狗娃趴在一块岩石后,手里攥着两颗圆滑的鹅卵石,是他刚才特意从溪边捡的。

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挂在棚柱上的马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周围半丈地,能看到两个鬼子正围着机枪说笑,其中一个还在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还有几个在棚子门口来回踱步,腰间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条条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一松,石子带着风声飞出去,“啪”的一声正中灯芯!

马灯“哐当”晃了晃,玻璃罩应声碎裂,光亮瞬间熄灭,山坳里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达列达”(日语,什么人)?”一个鬼子的喝问声刚起,陈山虎已经像猎豹般扑了出去。

他落地时膝盖微屈,借着惯性滚到机枪旁,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正刺进机枪手的咽喉。

那鬼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像条红蛇般缠上陈山虎的手腕,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拔出匕首,又刺向旁边的副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