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给我支三十块大洋。”参谋长解开棉袄扣子,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烟盒,抖出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上,“有急用。”
军需官愣了愣,手指在账本上顿了顿:“参谋长,咱们的军饷早就断了,这三十块是留着应急的……”
“就是应急。”参谋长划着火柴点烟,火光映亮他眼下的青黑,“总司令吩咐,要给弟兄们熬驱寒汤,缺辣椒生姜,得去跟老乡换,或是……想别的法子。”
他没明说去鬼子营地的事,怕军需官担惊受怕。
军需官看着参谋长眼里的红血丝,又想起雪地里冻僵的弟兄们,咬了咬牙,从木箱底层摸出个布包,解开时露出三十块银元,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上个月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一直没敢动。参谋长,您可千万当心。”
参谋长把银元揣进贴胸的口袋,那里还暖着总司令给的干辣椒。“放心,换不回东西,我就把这三十块大洋原封不动给你带回来。”
说罢转身就走,草席门被他撞得晃了晃,带进一阵寒风。
伙房在指挥部后院,三间土坯房,烟囱里没冒烟,只有一盏马灯悬在屋檐下,照着地上结的冰。
老烟枪正蹲在灶台前,用冻裂的手搓着冻成硬块的野菜,见参谋长进来,连忙站起来:“参谋长,您咋来了?”
“叫上三个手脚麻利的炊事兵,带上家伙,跟我走。”
参谋长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目光扫过墙角那口掉了底的铁锅,“把那两个空麻袋带上,刺刀都带上,有用。”
老烟枪虽不知要做什么,却没多问,转身叫了三个年轻炊事兵。
都是四川老乡,一个叫栓柱,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前几日炸鬼子碉堡时被弹片划伤的;
一个叫二娃,个子瘦小,却机灵得很;还有个叫石头,力气大,背上背着口行军锅。
“参谋长,咱这是去哪儿?”栓柱把麻袋搭在肩上,绷带被扯得生疼,却咬着牙没吭声。
参谋长往嘴里塞了块冰,嚼得咯吱响,借着冰碴子提神:“先去附近的几个村子转转,王家坳、李家坡,挨家挨户问问,有辣椒生姜的,用银元买,实在没有,就用咱们身上的东西换。”
他拍了拍腰间的刺刀,“记住,不许硬抢,老乡们也难。”
四人借着夜色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往王家坳走。
雪地里的月光泛着冷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参谋长,你看!”二娃突然指着前方一间亮着灯的土坯房,压低了声音,“那户人家没睡!”
参谋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躲在树后。
他观察片刻,见院里晾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断定是普通农户,便让老烟枪上前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老汉举着油灯探出头,看见穿军装的,吓得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地上。
“军……军爷,有啥事?”
“老乡别怕,我们不抢东西。”参谋长走上前,声音放柔,“我们想跟您买点辣椒生姜,给弟兄们熬汤驱寒,这是银元。”
他掏出一块银元递过去。
老汉盯着银元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山林,突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鬼子把村里祸害成这样,就你们还想着护着我们。
我家地窖里还有半串干辣椒,是留着开春种的,你们拿去吧,钱就不用了。”
参谋长没接辣椒,硬是把银元塞到老汉手里:“老乡,这钱您一定得拿着,等打跑了鬼子,我们再给您送新的种子来。”
从王家坳到李家坡,走了三个村子,敲了十几家门,总算凑到一小袋干辣椒、几块生姜,还有老乡塞的一把花椒。
石头把东西往麻袋里一装,掂量着:“参谋长,这点东西,够一个连喝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