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疲敌如牵犬 暗夜袭粮营

粮库的主殿横梁“轰隆”一声塌下来,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火星被气浪掀得溅起丈高,热浪隔着半里地都能燎到人脸,让暴露在外的皮肤一阵灼痛。

小马的脸冻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鼻尖挂着晶莹的冰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这一把火,够鬼子喝半个月西北风了!”

周旭抹了把脸上的烟灰,露出被熏黑的牙齿,笑纹里还嵌着炭灰,像幅粗犷的水墨画。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不止半个月!”

他扭头对弟兄们喊,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亮,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加快脚程!老鹰岩的接应点备着热汤呢,谁先到谁多喝一碗!”

弟兄们的脚步顿时轻快了不少,疲惫仿佛被这“热汤”两个字驱散了大半。

他们背着缴获的罐头、面粉,腰里还别着从鬼子身上搜来的打火机,深一脚浅一脚往老鹰岩赶。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没到脚踝的雪灌进鞋里,很快就被体温焐化,又在停下的间隙冻成冰,磨得脚踝生疼,但没人叫苦。

雪地里留下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飘落的雪花覆盖,

只有偶尔掉落的米粒、滚落在一旁的罐头盒,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利落而漂亮的突袭。

这正是王缵绪的“敌驻我扰”之计。日军主力扎营的地方,夜里准有冷枪从林子里钻出来,

子弹带着风声,精准地打穿岗哨的脑袋,让他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他们的炊事房刚架起锅,烟囱里冒出第一缕烟,就可能从墙外飞来颗手榴弹,“轰隆”一声,把滚开的米汤炸成漫天白雨,混着肉末和血污落下;

甚至连士兵蹲茅厕时,都得提防头顶的树上会不会跳下个川军,用削尖的竹矛给他们来个“透心凉”。

短短几天,鬼子被折腾得魂不守舍——白天走在路上,总觉得每棵树后都有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走三步就要回头看两眼;

夜里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都像川军的喊杀声,稍有动静就吓得翻身坐起,紧紧攥着步枪,一夜夜睡不安稳。

不少士兵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圈,像熊猫一样,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

枪托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像条绝望的尾巴,昭示着他们的疲惫与恐惧。

青峰山北麓的黑松林里,日军四十师团的一个联队正围着篝火打盹。

他们刚被一四九师的小分队引着在山里兜了一整天圈子,从望夫崖到快活岭,又从快活岭绕回黑风口,腿肚子都在打转,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缝里在疼。

一个上等兵把步枪当枕头,脑袋歪在枪托上,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冰冷的枪托上,很快就冻成了一根细长的冰棱,随着他轻微的鼾声微微晃动;

另一个老兵蜷缩在火堆旁,手里啃着压缩饼干,那饼干硬得像石头,

他啃得满脸通红,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核桃,牙齿与饼干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半天咬下一小块,好不容易嚼碎了,又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只能使劲咳嗽;

连岗楼里的哨兵都缩成一团,抱着步枪打盹,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个脸,

连远处传来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只有篝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在耳边响着。

“动手!”周旭的低喝像一块冰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沉寂的山林。

他带着二连的弟兄们从松树林的阴影里钻出来,手里的砍刀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映出他们坚毅的脸庞。

周旭第一个扑向岗楼,动作快如狸猫,脚踩在积雪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岗楼里的哨兵刚从梦中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还含着半个哈欠,周旭的刀就已经像一道闪电般抹过他的脖子。

“噗嗤”一声,热血喷涌而出,溅在周旭的脸上、胸前,带着温热的腥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在寒风中迅速消散,瞬间就在脸上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绷紧了皮肤。

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将刀插进另一个刚站起来的鬼子胸膛,刀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握得更稳。

打盹的鬼子还没完全睁开眼,就被身后悄无声息摸上来的川军士兵用刺刀捅穿了胸膛,嘴里涌出的血沫子在雪地上溅开一朵凄厉的花;

那个啃饼干的老兵刚惊觉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被周旭身边的一个大个子士兵掷出的石头砸烂了脑袋,碎裂的头骨混着红白的脑浆溅在雪地上,旁边的压缩饼干也被染得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