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重组新七连

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高烧退了,伤口开始结痂,周莽总算能勉强坐起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刀,那柄陪着他在藤县杀了十二个鬼子的大刀,被老乡细心地包好,连同他那身破烂的军装一起送了来。

他把刀抱在怀里,像抱着个亲人,用没受伤的右手一遍遍地摩挲着刀身,那些缺口和血痕,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金贵。

伤愈那天,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试着挥了挥刀,虽然后背的伤疤还在牵扯着疼,但那股子力道还在,劈砍之间,风声依旧凌厉。

(他对着庙墙比划了几个招式,额角渗出细汗,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光——只要还能握刀,就还能杀鬼子 )。

没多久,部队派人来后方收拢伤愈的兵。

登记的文书看着他左手的残疾,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周莽“哐当”一声把大刀往地上一杵:“老子手上少两根指头,可砍鬼子的力气没少!让我回部队,不然我自己找上去!”

文书被他眼里的狠劲震慑,没再多问,在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隶属那一栏填的是“一四九师”。

归队那天,周莽背着大刀,跟在队伍后面往前线走。

路上遇见不少同路的伤兵,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却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莽看着他们,又摸了摸背上的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藤县的弟兄们没完成的事,他得接着干,用这把刀,替他们多砍几个鬼子。

那把劈了十二个鬼子的大刀,他一直带在身边,刀身上的缺口被他磨了又磨,却总也磨不掉那些深嵌的血痕,就像他身上的伤疤,永远刻着藤县那个血火交织的夜晚。

周莽的性子,也跟他的刀一样烈,像四川老家烧得正旺的炭火,一点就燃。

他的口头禅更是带着股子豁出性命的冲劲:“小鬼子敢伸脑袋,老子就敢砍,砍到他断子绝孙!”

(每次吼出这话时,他的眉头都会拧成一个川字,眼睛瞪得滚圆,那里面的光像是要烧起来一般,灼灼逼人,那是对侵略者深入骨髓的刻骨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

副连长廖黑娃,是个二十六岁的重庆崽儿,猎户出身。

打小就在大巴山的崇山峻岭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好功夫。

(此刻他正站在队伍侧面,双脚微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都能像狸猫一样蹿出去,即使站在平地上,也透着一股山野里练就的灵动与警觉 )

爬山对他来说,真如走平地一般,哪怕是结了冰的陡峭湿滑崖壁,他也能像猿猴似的,手脚并用,轻巧攀援,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不会发出。

更厉害的是他的枪法,那是在山里打了十几年野物练出来的真本事,据说能在百米开外,打中奔跑中山兔的眼睛。

到了战场上,这本事更是成了鬼子的催命符,他尤其擅长冷枪狙击,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往往一枪毙命,干净利落,让敌人防不胜防,胆战心惊。

弟兄们都说,黑娃的枪子儿长了眼睛,专找鬼子的晦气。

指导员杨书文,则是队伍里少有的“文化人”。

(他戴着一副用细铁丝勉强捆过的旧眼镜,镜片上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目光温和却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弟兄,将他们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

当年在成都求学时,他便痛感国破家亡之耻,日军铁蹄践踏中华大地的消息传来,课堂上的圣贤书再也读不下去,他毅然投笔从戎,穿上了这身灰布军装。

他不仅识文断字,能写会算,还懂些日文。

靠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词典,再加上在战场上学来的那些零碎短句,竟能勉强破译鬼子的一些简单电码和传单标语,好几次都为部队提供了关键的情报,避免了不小的损失。

除此之外,他最擅长的,是收拢百姓,安抚人心。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能钻进人的心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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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能用温和却有力的话语,驱散惶恐乡亲们心头的阴霾,让他们安定下来;

也能在弟兄们经历艰苦战斗、士气低落时,用几句贴心的话,或是讲一段岳飞抗金、文天祥守节的故事,让大家重新感受到一丝人文的暖意,找回继续战斗的勇气。

勤务兵石头,还是个半大孩子,才十五岁,是个广元山里娃。

爹娘在一次鬼子飞机的轰炸中没了,他揣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饼,一路哭着、跑着,追着川军的队伍,饿了就挖野菜,渴了就喝雪水,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跟着进了大洪山。

(孩子个头不高,站在队伍里显得有些单薄,冻得通红的脸蛋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和沉静 )

他不怎么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声音细细的,却把周莽和弟兄们的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

周莽的大刀每天都被他擦得寒光闪闪,弟兄们的草鞋破了,他悄悄拿去用草绳补好,晚上谁咳嗽了,他会默默递过一块自己攒下的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