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铁血丰碑 万古流芳

肚里是难以下咽的野菜,有时连野菜都找不到,就只能煮树皮、挖观音土,饿到头晕眼花,却依然能端起枪冲锋;

头顶是日军的炮火与弥漫的毒气,防毒面具是稀罕物,很多人只能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在毒气中咳嗽着、挣扎着,却从未后退半步。

他们没有飞机坦克助战,没有充足的弹药补给,甚至连御寒的衣物都捉襟见肘,冬天里,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把能盖的东西都盖在身上,却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可胸膛里跳动的,是滚烫的四川血性,是不屈的中国骨气。

他们用血肉之躯,将大洪山变成了日军闻之色变的人间地狱,

让侵略者明白,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永远不会屈服,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当地的百姓,早已把这些川军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他们知道,这些远方来的兵,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才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躲过日军的搜查,送来粮食,那可能是家里仅存的口粮;

传递消息,哪怕要翻山越岭,趟过冰冷的河水;

照料伤员,用祖传的草药为他们敷伤,用自己的体温为他们取暖。

山村里,老人们常给孩子讲起那些穿着草鞋的兵,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说:

“大洪山,有川军;鬼子来,进不来。草鞋兵,真英雄;守国门,死不休。”

这话像山间的风,传遍了大洪山的每一个角落,成了对这群铁血男儿最朴素也最崇高的礼赞。

‘孩子们会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拿着木棍当枪,喊着“打鬼子”,那稚嫩的声音里,藏着未来的希望。

民国三十二年的秋,大洪山的枫叶红得像血,漫山遍野,红得触目惊心,仿佛是用无数烈士的鲜血浸染而成。

山间的风带了些凉意,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逝去的英魂,又像是在为即将远行的战士们送行。

川军第二十九集团军奉命撤出大洪山,开赴新的抗日战场。

命令传来时,很多战士沉默了,他们望着这片洒满了鲜血与汗水的土地,眼神复杂。

这里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牺牲,太多的牵挂。

幸存的将士们,拢共不足两万人。

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军装,有的军装甚至分不清原本的颜色,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布块;背着磨得发亮的枪支,枪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记录着一场战斗;

默默地走出了群山,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风霜与伤痛,有的失去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脸上留着狰狞的疤痕,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历经劫难后的坚毅,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勇士才有的目光。

当队伍走到山脚下,即将踏上新的征程时,不知是谁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那片承载了他们太多生死与记忆的大洪山。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一

不舍、悲痛、怀念、自豪。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山峦,那片埋葬了他们无数弟兄的土地。

刹那间,不知是谁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声音沉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紧接着,近两万名川军将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山脚下,对着大洪山的方向,放声痛哭。

没有掩饰,没有顾忌,只有最纯粹、最沉痛的悲伤。

那哭声,撕心裂肺,震彻山谷,惊飞了林间的鸟雀,让溪水都仿佛停下了流动。

像是积压了两年零八个月的悲痛、思念、愧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是为牺牲的弟兄而哭,是为这段浴血的岁月而哭,是为这片土地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