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这一带,山高林密的,小鬼子的特务跟耗子似的,到处乱窜,没个照应哪行?出了岔子我们可担待不起。”
他说着,下意识地往身后瞟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慌乱被李卫国逮了个正着。
“哦?”李卫国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像锥子似的盯着他,连对方鼻尖沁出的细汗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汗珠顺着鼻翼往下滑,在下巴尖悬了悬,终于“啪嗒”滴落在尘土里。“既是綦江驻防的,敢问贵部是哪个旅的?指挥官姓甚名谁?我也好记着这份情,日后有机会向长官致谢。”
上尉眼神倏地闪了闪,像被强光刺了眼,下意识挠了挠头,指甲缝里还沾着黑泥,在额头上留下几道灰印:
“是……是周旅长麾下的,我们是补充团的,指挥官……姓张。对,姓张!”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心虚。
“周旅长?”李卫国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冬日山涧的冰棱,“我与周旅长在长沙见过一面,他麾下根本没有补充团!
倒是听说,最近有帮小鬼子,学了几句中国话,就敢穿着国军的衣服到处晃悠——你们,是哪路的?”
这话像颗炸雷在路口炸开,空气瞬间凝固。上尉的脸“唰”地白了,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跟纸糊的似的。
他猛地从腰间拽出短枪,枪身还带着未擦净的油污,泛着暗沉的光,嘶吼道:“动手!抓活的!”喊这话时,他的日本口音再也藏不住,尾音的尖锐暴露了身份。
周围的“士兵”瞬间变了脸,方才还算规整的站姿散得一干二净,脸上的恭顺全没了,只剩下狰狞。
他们纷纷掏出家伙——有短枪,有上了刺刀的步枪,甚至还有几把手榴弹,嗷嗷叫着扑上来,眼里凶光藏都藏不住,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帽歪在一边,露出光秃秃的后脑勺,冲锋时竟顺拐了,却依旧张牙舞爪地挥着刺刀。
石阿朵早有防备,上尉话音未落,她手里的苗刀已“噌”地出鞘,寒光一闪带着风声劈下去,那是苗寨里练了十几年的功夫。
只听“噗嗤”两声,最前面两个特务还没反应过来,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冒,在地上晕开两朵暗红的花。
她柳眉倒竖,眼里像燃着怒火,娇喝一声:“小鬼子,拿命来!”
说话间,她左脚往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下沉,苗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将另外两个扑来的特务逼退,动作干净利落,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嘴唇。
石阿朵一双苗刀舞得风雨不透,刀光霍霍,将石砚山护在身后,且战且退,往旁边一处凸起的岩石堆挪动。
石砚山虽已年迈,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老者,年轻时在苗疆也练过些防身的把式。
他一个侧身,灵活地避开一个日本特务刺过来的刺刀,那特务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
石砚山顺势抓住对方步枪卸下刺刀,借着他往前的冲击力,手腕一翻,反手将刺刀狠狠刺进鬼子的肚子。
他手上青筋暴起,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抖动,那特务应声惨叫倒下,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栽在一个老头手里。
石砚山喘了口气,脸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朵儿莫慌,咱们父女齐心,还怕收拾不了这帮杂碎!放开手杀鬼子!”
李卫国和仅剩的护卫迅速后退,找了块半人高的巨石作掩护。
“砰砰”的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簌簌”地往下掉碎石渣,砸在头盔上“叮叮”作响。
那护卫肩头旧伤本就没好利索,此刻咬着牙还击,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聚成珠,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没松开,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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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边打边侧头对众人喊道,声音被枪声割得断断续续:“这里是贵州綦江边防,离重庆近在咫尺,咱们的人肯定就在附近!再支撑一会,援兵马上就到!”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紧盯着前方的特务,手指快速拉动枪栓,退出的弹壳“叮当”落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滑,黏住了衬衣,可握着枪的手却稳如磐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向目标。
石砚山将药箱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药瓶碰撞的“叮当”声被枪声盖过,细若蚊呐。
他缩在巨石后,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油灯,紧盯着战局的每一处变化。
忽然,他压低声音对李卫国说,语气急促,手指着左前方:“左边那棵老槐树下,有个鬼子想绕过来!手里还拿着家伙!”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在李卫国耳边,生怕声音大了被对方听见。
李卫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个黑影正猫着腰,借着粗壮的树干掩护悄悄摸过来,手里还攥着颗手榴弹,手指正往引线上搭。
那特务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裤脚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的泥渍,动作却异常谨慎,几乎是贴着地面挪动。
李卫国眼疾手快,抬手一枪,“砰”的一声脆响,那正要拉引线的特务应声倒地,手榴弹“咕噜噜”滚到一边,在碎石地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说话,又一颗子弹擦着石棱飞过,带起的碎石子打在他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可对方人多,火力又猛,子弹像雨点似的打过来,在巨石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渐渐把他们逼得没了退路。
李卫国急中生智,摸出怀里的信号弹,那是出发前特意备下的应急之物。他扯掉保险栓,拉燃引线往天上扔。
“砰”的一声闷响,一团赤红的烟雾在半空炸开,像一朵凄厉的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穿透力极强的红光撕破了雾气,连几里外的山峦都能看见。
就在这时,山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哒哒哒”声,密集的子弹像泼水般泼过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打在特务周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吼叫,满是地道的贵州口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龟儿子的小鬼子!手硬是伸得长!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给老子打!”
只见一群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从坡上冲下来,动作迅猛如猎豹。最前面的汉子肩扛一挺轻机枪,枪管在夕阳下闪着冷光,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