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血浸新墙 奉命后撤

“报告司令!三营阵地被炮火覆盖,仅剩十余人退守交通壕,仍在用石头砸向敌人!”

“二连……二连全员殉国!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阵地在,人在’!”

“张营长带着残部反冲锋,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自己塞回去用绑带扎住,还在往前冲啊!”……

刘湘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腹在地图上反复摩挲,那里的墨迹早已被汗水晕染,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突突直跳,胸腔里像塞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

这位川军统帅,三天里两次推开劝阻的参谋,冒着呼啸的流弹亲临前沿——

当他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看到战壕里挂着的残肢,看到士兵们用牙齿咬开手榴弹引线时,那双见过无数生死的眼睛,第一次像被辣椒水泼过,涩得发疼。

战壕里,硝烟浓得像墨,能见度不足五米。刘湘扶着一截炸断的树干站稳,树干上还挂着半块带血的皮肉。

他看着蜷缩在掩体后的将士们:

一个士兵的左臂不翼而飞,断口处用破布缠着,血顺着布缝往外渗,他却用右手死死攥着步枪,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前方,睫毛上挂着的泥点随着眨眼簌簌掉落;

另一个年轻士兵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糊住了半只眼睛,他时不时用袖子去擦,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更有甚者趴在泥水里,怀里抱着步枪,嘴角还沾着没咽下去的干粮渣,睫毛上凝着血珠,睡得极沉——

他们是在极度的疲惫中瞬间睡去的,哪怕身边炸响炮弹,也未必能醒。

刘湘走到那个独臂士兵身边,对方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看清是司令后,挣扎着想要起身,独臂撑在地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刘湘赶紧按住他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军装下的骨头像要戳出来。

“弟兄们,”刘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千钧之力,在战壕里回荡,

“你们受苦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眼前的血肉横飞,望向远方朦胧的天际线,那里是家乡的方向,

“可你们看看身后,那是咱四川的父老,是娃子们念书的学堂,是婆娘烧火做饭的灶台。

你们现在流的血,是为了让他们不用流血;

你们守住的每一寸土,都是给子孙后代留的活路!”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眼眶泛红,却硬是把泪憋了回去,

“你们是川军的脊梁,是中国人的骨气!再咬牙顶一顶,小鬼子耗不起,咱们能赢!”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独臂士兵猛地挺直腰板,用袖子抹了把脸,血和泥混在一起,露出的眼神亮得惊人;

那个脸上带伤的年轻士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应和;

连那些昏睡的士兵,也仿佛被这声音唤醒,眉头紧蹙,嘴里嘟囔着“杀鬼子”。

他们用被硝烟熏得嘶哑的嗓子,参差不齐地吼道:

“死守!不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震得战壕顶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就是凭着这股劲,他们在子弹打光时,把刺刀磨得雪亮,枪托砸在日军头上,“咔嚓”一声脑浆迸裂;石头夯进敌人的胸膛,带出喷涌的鲜血;

有的抱着敌人滚进尸堆,用牙齿咬断对方的喉咙,嘴里全是血腥味和碎肉;

在粮食只剩最后一把时,他们嚼着硬得能硌掉牙的青稞饼,就着血泥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却依旧死死盯着铁丝网外的动静,眼皮粘得像被胶水粘住,就用刺刀尖扎一下大腿,疼得一个激灵,继续警戒;

战友倒在身边时,他们甚至来不及悲伤,拽过对方的枪,对着冲上来的敌人扣动扳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没打完的,我替你打!”

六天六夜,日与夜早已失去界限,只有无尽的炮火与厮杀。川军第20军付出了伤亡3200余人的代价——

每三个士兵里,就有一个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阵地上,尸骸堆叠,有的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刺刀插进敌人的胸膛;

有的抱着手榴弹,手指还扣在引线上;有的被炮弹炸得只剩半截身子,腿还搭在战壕沿上。

可日军的损失更惨,2100多具尸体在阵地前堆成小山,黄色的军装被血浸透,肿胀发绿,不少尸体的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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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将士趁着夜色摸进敌营,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了两处炮兵阵地,看着冲天的火光,他们咧开嘴笑,露出的牙齿上还沾着血;

他们用炸药包炸毁了3辆坦克,看着钢铁巨兽变成燃烧的废铁,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胜利,更是意志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