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百草皆成刃 毒雾锁困兽

小主,

一支打磨光滑的竹箭裹挟寒风疾射而出,箭头以坚硬兽骨反复打磨至锋利锃亮,尖端厚厚裹着一层漆黑黏膏,擦过领头军曹耳廓呼啸飞过,“噗”地深深扎进冻土,箭尾几缕灰野鸡毛在凛风中不停震颤。

军曹抬手捂住被箭风扫得灼热刺痛的耳朵,惊魂未定回头嘶吼警戒,余光骤然锁定冻土上的竹箭。

箭尖漆黑毒膏遇雪缓缓渗出粘稠浆液,滴落在纯白积雪上,立刻响起细微“滋滋”腐蚀声响,一小片白雪转瞬焦黑碳化,留下难看凹陷黑斑。

那是川军提前熬制调配的桐油混合硫磺毒膏,虽不即刻夺命,一旦擦破皮肉,便会持续灼烧溃烂,日夜钻心剧痛,生不如死。

“全部卧倒!快躲!”军曹的警告话音未落,对岸芦苇荡里数十支竹箭接连飞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部分箭支狠狠钉进冰层,震起漫天细碎冰碴;部分擦过士兵头顶钢盔,金属碰撞的刺耳叮当声不绝于耳;

另有数支箭杆捆绑褪色朱砂布条,狂风一吹布条完全舒展,上面手写“血债血偿”四个大字,笔迹潦草却力道千钧,朱砂红如未干鲜血,刺得日军双目发酸,心底生出无名惊惧。

一众士兵慌忙扑倒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面上,刺骨寒冰穿透单薄军服,冻得皮肉发麻。

所有人心脏擂鼓般狂跳,死死盯着对岸随风起伏、白茫茫一望无际的芦苇丛,没人敢贸然抬头张望。

谁也说不清茂密苇秆深处,潜藏着多少双蓄势待发的眼睛,更不知道下一秒飞来的,是涂毒竹箭、燃火箭支,还是暗藏其他致命杀招。

消息传回据点指挥部时,高桥三郎正坐在炭火盆旁,啃咬干硬硌牙的压缩饼干。

听闻一队全副武装士兵,竟被区区几支竹箭逼得寸步难行,他胸中怒火彻底炸开,抬手狠狠将饼干掼在军用木桌,灰褐色碎屑飞溅,尽数落在摊开的新墙河防线地形图上。

“调山野迫击炮!全员架设炮位!”他青筋暴起,额角血管突突跳动,咆哮声响彻整间碉堡,“给我把南岸整片芦苇荡彻底轰平!我倒要看看,这群躲在暗处的老鼠,还能藏去何处!”

顷刻间,山野炮轰鸣震彻整片河谷,轰隆巨响一波叠着一波,厚重声波震得碉堡屋顶堆积整夜的积雪成片滑落,在地面铺起薄薄一层新雪。

南岸芦苇丛在炮火冲击下掀起漫天白絮,断裂苇秆、枯黄残叶被炸得四处纷飞,硝烟滚滚遮蔽半片天空。

待炮火停歇,灰白浓烟缓缓散去,众人抬眼望去,大片芦苇仅仅折损表层枝干,余下苇丛依旧在寒风中左右摇晃,

仿佛方才猛烈轰击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惊扰,整片苇荡之中,连半个人影都未曾炸出。

反观北岸日军,尽数被炮火震得耳膜嗡鸣刺痛,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模糊不清。

一名入伍不足两月的新兵心神恍惚,脚下打滑,整个人直直摔进冰面暗藏的暗窟窿。

身旁战友慌忙丢下枪械,七手八脚拉扯施救,等把人拖上岸时,新兵嘴唇冻成深紫乌色,浑身不受控制剧烈筛抖,牙齿不停打颤,半个字都说不完整,只剩细碎痛苦的抽噎。

没过多久,副官垂头丧气,双手捧着一份伤亡失踪报告,脚步轻得如同猫一般踏入指挥部,生怕冲撞盛怒的高桥。

他低头垂目,声音微弱发颤:“联队长阁下,昨夜……夜间值守巡逻,又有三名士兵离奇失踪。

外围岗哨供述,当时听见后山密林飘来细碎铃铛声响,众人持枪追入林中,只发现一处空置陷坑,坑边地面残留几滴未冻住的暗红血迹,人踪迹全无。”

高桥一把粗暴夺过纸质报告,五指发力狠狠攥紧,指节惨白凸起,薄薄纸张被揉得褶皱不堪,几乎要撕裂破碎。

近几日,士兵离奇失踪的频率越来越高,日日都有损耗:

或是独自入林解手的警戒哨兵,踏入密林便彻底销声匿迹;

或是长途巡逻队伍里落在末尾的士兵,前一秒身后尚且传来清晰脚步声,转过一道土坡,转瞬凭空消失。

偶尔搜寻到失踪士兵遗体,死状无一不诡异狰狞,纵使常年征战、见惯尸骸的老兵,撞见后也会慌忙转头,胃里翻江倒海不住反胃。

有人脖颈被浸水麻绳紧紧勒断,舌头长长垂出口腔,双目圆睁布满血丝;

有人双眼被生石灰粉末灼烧溃烂,整张脸面布满扭曲疤痕,看不清原本样貌;

还有人四肢被削尖硬竹签牢牢钉在老树干上,喉咙深处塞满辛辣朝天椒面,冻僵的面部凝固着极致痛苦。

比明面上的陷阱冷箭更摧垮军心的,是川军日夜布设、无孔不入的心理迷阵。

陈老道领着一批通晓山野草药、民间巧计的川军弟兄,在据点外围每一棵老槐、枯杨枝干上,挂满削得薄如蝉翼的竹篾片。

寒风穿过层层竹片缝隙,便会漾出呜呜咽咽绵长声响,酷似深夜女子悲戚哭泣,顺着冷风飘进据点每一处角落,夜深人静时分听得格外清晰,听得在岗哨兵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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