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焦土之上,空荡荡、冷清清,一无所有。
没有遍地横陈的川军尸体,没有负伤逃窜的残兵,没有损毁遗弃的枪械阵地,甚至连一个抬担架、逃山林的人影,都看不见半分踪迹!
整片被炸烂的阵地,空空如也,死寂无人!
“人呢?!”
高桥三郎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心底的慌乱与暴怒瞬间炸开。
他大步上前,猛地一把死死揪住副官的衣领,五指用力收紧,指甲几乎深深嵌进对方脖颈的皮肉之中,力道凶狠,近乎疯狂。
他双目猩红狰狞,眼神凶狠得如同即将噬人的野兽,嘶吼声沙哑暴戾,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
“川军的人呢?!他们的战壕呢?!他们的机枪阵地呢?!”
“尽数被炸飞了?炸得连灰都不剩了?!”
副官被死死揪住衣领,双脚几乎离地,窒息感扑面而来,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剧烈哆嗦颤抖,牙齿打颤,根本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浑身抖如筛糠。
“联、联队长……侦察机、刚刚低空侦察回报……”
“南岸整片阵地……空、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敌军踪迹……”
山腹深处的隐蔽防空洞内,一片安稳静谧,与外界的满目疮痍、炮火连天判若两个世界。
炮火停歇的动静透过岩层隐隐传来,洞内紧绷许久的气氛稍稍松弛,却依旧无人喧哗。
胡连山正蹲在地上,逐一给围坐休整的士兵们分发粗糙的麦面饼。
面饼质地干涩坚硬,没有半点油水,只有淡淡的质朴麦香,却是将士们在战火之中,最珍贵、最踏实的慰藉。
一众士兵默默接过面饼,小口啃食,眼底皆是历经战火淬炼的坚韧与沉稳。
陈老道依旧蹲在地面,手持一根削得锋利光滑的细树枝,以地为纸,专注勾画着大云山简易地形图。
树枝划过泥土,深浅错落的线条,精准勾勒出山林沟壑、隘口险地、通路死角。
他指尖反复轻轻敲打着地形图上大云山腹地的核心位置,声音沉稳笃定,向众人缓缓拆解战术:
“鬼子不懂山地战法,只会仗着炮火优势,傻轰硬炸。”
“他们以为守住滩涂、挡住河口,就能守住防线?刘长官早就教过我们,硬碰硬、拼枪炮、守死阵地,那是鸡蛋碰石头,是最愚蠢的打法。”
他随手拎起身边一捆捆扎整齐的辣椒石灰竹筒,轻轻一晃,竹筒内部细腻的粉末微微晃动,浓郁辛辣的呛味透过草绳缝隙缓缓溢出,
飘在空气里,让旁边一名年轻新兵忍不住鼻尖发痒,狠狠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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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道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淡笑,继续沉声说道:
“新墙河滩涂,只是我们留给鬼子的空壳子、假阵地。”
“他们想炸,就让他们炸。炸得越狠、耗弹越多、心气越躁,对我们就越有利。”
“我们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无遮无挡的滩涂河岸。”
抬眼望向洞口灰蒙蒙的天光,他字字铿锵、目光坚定:
“咱们川军的战场,在层层叠叠的沟壑里,在密不透风的山林中,在每一寸我们熟稔于心的湘北热土之上。”
与此同时,北岸日军碉堡之内,戾气与暴怒彻底吞噬了高桥三郎的所有理智。
他一把甩开瘫软发抖的副官,腰间军刀骤然出鞘半寸,凛冽寒光划破沉闷空气。
“唰——!”
锋利冰冷的刀锋狠狠劈砍在桌面上铺开的湘北军用地图上,力道万钧,刀尖精准狠狠戳在代表大云山的山峦标识之上!
“嗤啦——!”
尖锐的刀尖瞬间戳破厚实的图纸,纸面碎裂开裂,刺耳的撕裂声在死寂的碉堡内无限放大,摄人心魄。
大云山三个字,被刀尖死死贯穿,如同他此刻斩尽杀绝的执念。
“全军听令!”
高桥三郎昂首立在地图前,声音沙哑粗粝,如同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裹挟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杀伐,响彻整座据点。
“战车小队、步兵中队,五分钟内全员集合、整装待发!”
“我不要阵地、不要防线、不要虚耗的炮火!”
“踏平大云山!搜尽山林沟壑!”
“我要把藏在山里的所有川军杂碎,尽数揪出、斩尽杀绝!”
“整片大云山,从今往后,尽数成为他们的坟墓!一个不留!一个不活!”
窗外,晨雾渐散,天光微亮。
新墙河两岸,硝烟未熄、杀气漫天。
日军的铁蹄已然整装待发,下一场更残酷、更凶险的山林血战,已然蓄势待发、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