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夜袭扰敌 巧施反制破倭谋

湘北新墙河两岸,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凉,横扫整片滩涂湿地。

河道蜿蜒百里,两岸芦苇荡连绵成片、密不透风,北岸是日军固守的冲积平原滩地,

土质松软泥泞,遍布高低错落的荒草与土沟,沿岸林立着日军临时搭建的暗堡、警戒木桩与隐蔽哨位;

南岸丘陵起伏,矮树、断槐、乱石滩交错纵横,是川军隐蔽潜伏、伺机作战的天然屏障。

河水日夜奔涌,水温极低,入夜后沿岸泥水、杂草尽数凝霜,凛冽的寒气穿透衣物,冻得人皮肉发麻、四肢僵硬。

后半夜四更天,正是一天中寒气最盛、夜色最沉的时刻。浓霜密密层层覆在芦苇叶、枯草与碎石上,凝结成细碎锋利的冰碴,风一吹,簌簌落雪般簌簌作响。

王狗子蜷缩在南岸芦苇丛的凹陷掩体中,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泥壁,整个人几乎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他双手早已冻得通红发紫,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他低头对着掌心重重哈出一口白气,温热的雾气转瞬被寒风撕碎、消散。

身前泥泞的滩地上,已经立起三具亲手扎制的草人。

这些假人皆是就地取材,骨架用山间柔韧的荆条、稻草捆扎成型,外层套着从负伤牺牲战友身上换下的破军装。

洗得泛白的土黄色军装布满褶皱、破洞,衣摆、肩头还凝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血渍,那是战前厮杀留下的痕迹,未经彻底清洗,在暗夜里透着肃杀的悲壮。

王狗子用锅底黑灰混着湿泥,细细涂抹出眉眼口鼻,又将草人脖颈压低、双肩收拢,刻意摆出哨兵迎风瑟缩、警惕张望的姿态。

借着朦胧月色与重重苇叶遮挡,远远望去,三具草人错落伫立,俨然是三名轮流警戒、饱受寒风吹袭的执勤哨兵,足以以假乱真。

“老李,你说鬼子今晚还会上当不?”王狗子压低嗓音,气息带着受寒的颤音,生怕一丝声响暴露潜伏位置。

他僵硬的喉结在冻得紧绷的脖颈间滚动不休,一双眼睛死死锁定新墙河北岸的滩涂暗哨区域,目光一瞬不移。

这片区域是日军重点布防的隐蔽警戒带,遍布明暗哨位,也是近日鬼子暗中伺机偷袭、投放毒源的核心地段。

不远处,李老栓稳稳倚靠在一棵半截枯死的老槐树下。

这棵老槐是南岸滩地的制高点之一,树干断裂歪斜,残存的粗壮枝杈天然形成稳固枪架。

他将老式汉阳造步枪稳稳卡固在树杈缝隙间,枪身擦拭得锃亮,枪口精准对准北岸一处杂草丛生的暗哨缺口。

他双目微阖,看似慵懒打盹,实则全身紧绷,双耳极致舒展,敏锐捕捉着夜风、水流、草动的一切细微声响,地面、草木间任何一丝异常动静,都逃不过他常年征战练就的敏锐感知。

“会。”李老栓只吐出一个字,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经沙场的绝对笃定,“鬼子孤军驻守北岸,补给短缺、水土不服,早就军心浮动。

他们暗中布毒、暗藏哨位,就是想速战速决,越寂静的黑夜,他们心里越焦躁。只要咱们露出半点‘破绽’,他们必定沉不住气,急于出手。”

新墙河对峙多日,日军屡次受挫,便动了阴毒心思。

暗中打探到南岸川军补给困难、取水依赖河道溪流,便计划夜间隐蔽投毒,污染我方水源,妄图以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得我军军心溃散、不攻自破。

而李老栓早已看穿鬼子毒计,提前定下以假诱敌、扰敌疲敌、反破水源的连环计策。

话音未落,北岸百米外的滩涂草丛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短促清脆,正是日军三八大盖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专属声响。

这一丝异响穿透风声水声,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王狗子与李老栓瞬间屏息凝气,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如同两尊冰封在夜色中的石像,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微弱。

王狗子缓缓收回探出芦苇丛的半个身子,只留右眼贴合苇叶缝隙,死死盯住最靠前的那具草人诱饵,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轰鸣。

暗夜无声,时间仿佛彻底冻结。夜风掠过芦苇,沙沙轻响,河水缓缓流淌,细碎冰碴碰撞发出微响,每一秒等待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北岸浓稠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一点转瞬即逝的枪口火光。

“砰!”

尖锐的枪声撕裂深夜的静谧,子弹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高速横穿宽阔的河面,精准射向伪装哨兵的草人。

“噗”的一声闷响,子弹狠狠砸在草人身侧的冻土泥地里,瞬间炸开一片混着碎冰、黑泥的水花。

冰冷的泥水四下飞溅,草人被强劲的气浪冲击得剧烈摇晃,稻草骨架簌簌作响,却依旧稳稳伫立,保持着哨兵警戒的姿态,分毫未倒。

“着了!鬼子真的开枪了!”王狗子心中狂喜,热血瞬间冲上头顶,险些忍不住低呼出声,指尖都因激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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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子弹击中泥地、火光未散的刹那,李老栓双眸骤然睁开,眼底寒光凛冽,手指果断扣动扳机。

“砰!!”

南岸的枪声更为沉稳、干脆,穿透力极强,直直冲破沉沉夜幕。

枪口瞬间迸出耀眼的火舌,淡淡的硝烟顺着夜风缓缓飘散。

子弹精准跨越河面,循着方才枪响的方位,直直射入北岸黑暗草丛之中。

对岸瞬间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混杂着一声压抑不住的惨烈闷哼,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李老栓抬手轻轻吹去枪口萦绕的淡淡青烟,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死北岸动静,语气冷静利落:“一名暗哨狙击手,当场解决,不留隐患,立刻换位置转移!”

此地已然暴露,绝不可久留。

二人当即压低身形,弯腰弓背,借着密密麻麻的芦苇丛、起伏的土沟乱石层层掩护,快速向后侧丘陵掩体撤退。

双脚踩在薄冰覆盖的泥泞滩地上,冰层碎裂发出细微的“咯吱”脆响,脚步轻盈迅捷,全程规避一切大范围动静。

刚撤出二三十米的距离,北岸彻底炸开了锅。

杂乱沉重的军靴踩踏声、日军急促凶狠的叫喊声、枪械碰撞的金属脆响接连响起,随后是火把点燃的“噼啪”燃烧声,点点猩红火光在北岸滩涂快速蔓延、四处晃动。

王狗子忍不住回头快速一瞥,清冷月光与摇曳火光交织下,数名日军士兵高举松明火把,在滩涂草丛、暗哨点位之间慌乱奔走、四处排查。

他们阵型散乱、神色慌张,左右张望、胡乱射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彻底暴露了所有隐蔽哨位的方位。

“这就叫以假乱真、疲敌扰敌。”李老栓边走边抬手,轻轻拍了拍王狗子的肩膀,素来严肃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鬼子藏在暗处放阴招、打黑枪,想毒我们、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