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风雪河口 炮火连天

战壕之中再度归于寂静。

风雪依旧不休,河水轰鸣不止。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天色彻底亮透,可依旧不见天光,整片战场被浓雪暗雾锁得压抑窒息。

北岸的雾气渐渐散开,隐约能看见地平线处黑压压的人影连绵不绝,钢枪林立,车马攒动,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日军操练声、集结声。

那是日寇第六、第四十师团的精锐主力,历经两战休整,携绝对火力与装备优势,再度汹汹来犯。

他们是侵华日军的凶悍劲旅,第六师团更是双手沾满华夏鲜血的刽子手部队,装备精良、训练严苛、杀伐残暴,

从淞沪到南京,再到湘北,一路屠戮、一路猖獗,根本未曾将装备简陋、粮饷匮乏的川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这支拿着老旧枪械、穿着破烂军装、食不果腹的地方部队,不过是一触即溃的蝼蚁。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群蝼蚁般的巴蜀汉子,即将用血肉之躯,挡住钢铁洪流,碾碎他们南下的狂梦。

清晨七时整。

毫无征兆之间,北岸大地骤然震颤!

“轰——!!!”

第一声炮响撕破天地,震彻整条新墙河!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日军直接开启了最狂暴的饱和炮击。

北岸阵地之上,数百门山炮、野炮、重迫击炮同时点火轰鸣!

密密麻麻的炮弹脱膛而出,划破风雪长空,带着刺耳的呼啸锐响,如同漫天坠落的惊雷火雨,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砸向南岸川军防线!

一瞬间,天昏地暗,火光炸裂!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层层叠叠响起,轰鸣之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彻底盖过风声、水声,充斥整片天地。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席卷战壕,地面剧烈震颤,泥土、碎石、冻土块、断裂的木梁漫天飞溅。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战壕,瞬间被数发重磅炮弹直接掀塌数段!

厚厚的冻土被炸成细碎粉尘,混杂着雨雪、残土、旧血,炸起数米高的浑浊泥浪,轰然砸落阵地。

刚刚修整好的射击掩体瞬间崩碎,支撑战壕的木架断裂坍塌,无数泥水顺着裂痕疯狂灌入壕沟。

硝烟滚滚升腾,黑烟笼罩四野,刺鼻的火药味瞬间铺满每一寸空气,呛得人呼吸困难、双目刺痛。

一轮炮击未落,下一轮炮火再度接踵而至!

日军炮兵早已测算好坐标,精准覆盖川军前沿每一道战壕、每一处掩体、每一片阵地。

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以绝对火力碾压,炸碎工事、炸垮阵型、炸碎守军的意志,以雷霆之势一举突破新墙河第一道防线。

这是日寇最擅长的攻坚手段,也是最残酷的战场碾压。

战壕之内,天翻地覆,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被剧烈的震波震得头晕目眩、耳膜轰鸣,耳边只剩嗡嗡的巨响,全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碎石泥土劈头盖脸砸落,压在士兵的肩头、背上,冰冷的泥水浸透全身,刺骨寒意混着炮火的灼热,极致的温差让人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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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狗子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两年积攒的炮火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

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颤抖。

看着眼前不断炸开的火光、不断崩塌的战壕、漫天飞舞的土石,过往尸横遍野、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窒息的恐惧死死攫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忘了呼吸,忘了动作,整个人彻底陷入极致的慌乱与绝望。

又是三发重磅炮弹联袂砸来,落点就在战壕外侧不足五米处!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骤然响起,巨大的泥墙轰然掀起,狠狠拍在战壕侧壁上。

整片壕壁瞬间塌陷,大量土石汹涌滑落,眼看就要将失神的少年彻底掩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扑来!

陈老道身形一动,快得近乎残影,大手死死扣住王狗子的后领,猛地发力一拽,将僵硬失神的少年狠狠拖拽到战壕最坚固的死角掩体下。

同时他俯身低头,宽厚结实的脊背死死护住王狗子,硬生生扛住所有飞溅的碎石、崩塌的泥土!

漫天土石轰然砸落,尽数落在陈老道的后背、肩头。

烟尘滚滚,遮蔽视线。

短短数秒,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炮火稍歇,短暂的死寂骤然降临。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河水依旧轰鸣。

陈老道缓缓抬头,抬手抖落满头满身的泥土碎石,肩膀被碎石砸得生疼,后背发麻,却丝毫未动。

他转头看向怀里惊魂未定、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王狗子,眼神依旧沉稳冷冽,不见半分波澜。

“说了,慌才会死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清晰传入王狗子耳中。

“鬼子的重炮,看着吓人,实则炸的是阵地、是工事,不是活人。

只要掩体找得稳、身子伏得低、心神定得住,炮火就收不走你的命。

真正要命的,是炮停之后的冲锋,是刺刀见红的白刃,是人心溃散的溃败。”

王狗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贴身的粗布衣衫,后背凉得彻骨。

他怔怔看着身前的陈老道,看着这个在炼狱般的炮火中依旧镇定自若的老兵,看着他满身泥土、脊背坚实、眼神如钢的模样,心底极致的恐慌,终于一点点褪去。

他死死攥紧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重重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陈老道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严厉却恳切,“以后每一次炮响,都逼着自己稳住。战场活命,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定力。”

一旁的李老栓早已在炮火中稳住身形,他只是肩头被碎石擦破一道血口,鲜血浸透布料,混着泥水糊在皮肤上,却仿佛毫无痛感。

他半蹲在射击口,透过袅袅硝烟,死死盯着浑浊汹涌的河面,目光紧绷到了极致。

“老道,狗子,快看!鬼子渡河了!”

随着李老栓一声低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新墙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