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挥刀都耗费全部力气,却依旧悍勇不减、杀气不减。
他依旧用最质朴、最刚猛的打法,死死守住侧翼,不让一名日寇突破半分。
陈老道肩头重伤,半边身躯麻木僵硬,视线阵阵发黑,却依旧头脑清醒、招式沉稳,精准把控每一个战机,每一次出手都致命狠辣,
以一己之力,扛下最凶险的正面攻势,为两位战友撑起一片安稳的搏杀空间。
三人依旧后背相贴、心意相通,互为壁垒、互为依仗。
哪怕遍体鳞伤、力竭垂死,依旧死战不休、血战到底。
厮杀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于寻常时光不过转瞬即逝,可在这片炼狱战场之上,却是极致漫长、极致煎熬的生死拉锯。
半个时辰的绝境搏杀,三人凭着不死的执念、过硬的默契、铁血的血性,硬生生斩杀八名日寇,数次粉碎敌军的合围攻势,逼退数十次疯狂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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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数十倍于己的敌军,始终无法突破这小小的三角死阵,始终无法击溃三个濒临绝境的川军战士。
包围圈中的日军,从最初的骄狂戏谑,渐渐变成震惊、忌惮,最后化作深深的畏惧。
他们无法理解,这三个弹尽粮绝、满身创伤、看似随时都会倒下的士兵,为何能爆发出如此强悍、如此坚韧、如此不死不休的战力。
他们更无法理解,这群装备简陋、衣衫褴褛的川军,为何没有一人投降、一人溃败、一人怯懦,只剩血战到底、宁死不屈的铮铮傲骨。
这是属于华夏军人的信仰,是川军独有的铁血风骨,是日寇永远无法窥探、永远无法击溃的民族脊梁。
就在日军再度集结兵力,准备发起新一轮必死猛攻,想要彻底耗死三人之际!
远处天际,骤然传来一阵清晰嘹亮、穿透硝烟风雪的冲锋号角!
“嘀——嘀——嘀——!”
高亢激昂的号角声,冲破战场的厮杀噪音,响彻整片新墙河战场,振奋人心、激荡山河!
紧随号角而来的,是密集急促、整齐有力的枪声,是千军万马奔腾冲锋的震天脚步声!
第九战区后续主力增援部队,冲破日军外围封锁,跨越层层硝烟,星夜驰援,终于抵达新墙河前沿!
援军到了!
绝境生机,骤然降临!
原本气焰滔天、悍不畏死的日军,听见熟悉的援军号角,察觉大势已去,瞬间军心溃散、战意崩塌。
连日血战早已疲惫不堪,久攻不下更是士气大跌,此刻听闻华夏大军增援,所有的凶戾、骄狂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原本严密合围的日军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四散混乱。
没有人再敢恋战,没有人再敢强攻,残存的日寇纷纷弃阵逃窜,狼狈向后撤退,仓皇逃离这片杀局。
漫天硝烟依旧飘摇,满地血色依旧刺目,可笼罩三人的死亡阴霾,彻底散去。
凶险绝境,终得重生!
战壕残垣之中,三道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身影,依旧死死保持着背靠背的姿态,静静伫立在血泊泥地之上。
这一刻,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意志力尽数卸下。
极致的疲惫、刺骨的伤痛、枯竭的体力瞬间席卷全身,压垮了三人最后的精神防线。
最先撑不住的是王狗子。
少年本就年少体弱,又身负重伤、失血过多,全凭一口心气硬撑至今。
此刻危机解除、心神松懈,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身躯直直向后倒去。
他靠在陈老道的后背之上,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嘴角溢出缕缕血丝,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一丝释然的轻喃:“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话音未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彻底昏迷过去。
紧随其后,一直强忍伤痛、硬撑战局的陈老道,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
肩头贯穿的伤口血流不止,失血过多让他头脑眩晕、眼前漆黑,挺拔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前踉跄,最终无力栽倒在泥泞血泊之中。
魁梧壮硕的李老栓,亦是油尽灯枯。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剧痛爆发,四肢彻底麻木僵硬,再也无法站立,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土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三道浴血拼杀、死战不退的身影,静静躺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之上,满身伤痕、血染山河,却守住了阵地、守住了炉口、守住了家国底线。
很快,火速驰援的援军士兵、战地医护兵冲上阵地,清理残敌、救治伤员。
当医护兵看到三人的模样时,无不心生震撼。
三人浑身缠满血痂泥浆,伤口深可见骨、伤势极重,浑身遍布厮杀留下的伤痕,失血过多、气息微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很难想象,这样三个濒临死亡的重伤士兵,刚刚在绝境之中,硬生生扛住了数十名精锐日寇的围攻,死战半个时辰不曾退让半分。
医护兵不敢耽搁,立刻小心翼翼抬起三人,快步送往后方战地医院紧急救治。
后方战地医院,搭建在远离前线的山村之中,简陋破败、条件艰苦。
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四处漏风,寒风肆意灌入,棚内摆满简易病床、地面铺满稻草,密密麻麻躺满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将士。
哀嚎声、喘息声、咳嗽声此起彼伏,药味、血腥味、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压抑悲壮,令人动容。
药品极度稀缺、器械简陋匮乏,没有精良的手术设备,没有充足的消炎药剂,医护人员只能靠着最朴素的纱布、草药、烈酒,为伤员清理伤口、包扎止血、勉强续命。
医生快速为王狗子、陈老道、李老栓三人检查伤势,看着触目惊心的创口,神色愈发凝重。
“少年士兵腰腹刺刀贯穿伤,失血严重,伤势凶险,稍有不慎极易感染殒命!”
“老兵左肩贯穿裂伤,旧伤叠加新创,肌肉撕裂严重,长期透支体力,脏腑受损!”
“中年士兵全身多处锐器划伤、磕碰外伤,体力彻底枯竭,脏腑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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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紧急清创、止血、包扎过后,医生再三叮嘱看护士兵:
“三人皆是重度战伤,身体透支到了极致,必须绝对静养,至少七日不得动弹、不得起身、不得劳神,严禁重返前线,否则伤口崩裂、伤势恶化,必死无疑!”
军令如山,医嘱严苛。
所有人都以为,历经三日绝境血战、身负重伤的三人,会安心留在后方静养疗伤,好好休整残破的身躯。
可军人的血性、川军的执念,从不容许他们安享安逸、置身事外。
战火未熄,阵地未稳,战友尚在前线浴血厮杀,家国尚未安定,他们岂能安然躺卧后方?
仅仅两日过后,伤势尚未愈合、身体尚未恢复、依旧没有脱离危险期的三人,先后挣扎着苏醒,执意归阵。
昏暗简陋的战地医院之中,满营伤兵,无数带伤将士心心念念皆是前线战局,人人卧病却心系家国,无一人贪图安逸。
陈老道率先醒来。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疲惫,肩头的伤口只要轻微动弹,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望向窗外前线硝烟弥漫的方向,眼神瞬间坚定无比。
他沉默抬手,不顾伤口牵扯的剧痛,一点点扯掉身上静养的绷带,动作沉稳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留恋。
身旁看护的士兵连忙阻拦:“老兵!你伤势太重!医生明令禁止起身,必须静养!上前线就是送死!”
陈老道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新墙河阻击战未止,防线尚未稳固,前线弟兄还在流血拼命,我身为老兵,岂能躺在后方苟安养病?”
“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要归阵守土,死战到底!”
话音落下,他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挣扎起身,哪怕身形摇晃、步履虚浮,依旧挺直脊背,执意归队。
紧随其后,王狗子也从昏睡中苏醒。
少年腰腹的伤口依旧剧痛难忍,稍一用力便气血翻涌,浑身酸软无力。
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前线战况。
得知阵地依旧在拉锯厮杀、战友依旧在浴血奋战,少年眼底瞬间燃起执念的火光。
他咬牙撑着病床起身,强忍浑身剧痛,抬手整理好破旧整洁的军装,哪怕动作颤抖、步履蹒跚,眼神却坚毅如初、不曾动摇半分。
“老道哥去哪,我便去哪。”
王狗子语气坚定,纯粹而滚烫,“前线缺人,阵地需要我们。我是川军士兵,只要能杀敌守土,这点伤,不算什么。”
一旁伤势最轻的李老栓,早已默默整理好兵器、收拾好行装,静静等候两人苏醒归队。
三人不顾医生厉声劝阻、军官强硬阻拦,无视伤势凶险、无视生死安危,硬生生撑着残破带伤的身躯,告别安稳的后方医院,义无反顾,再度奔赴硝烟未散、血战未休的新墙河前线。
窗外风雪依旧,硝烟漫天,战火未平。
背靠背浴血重生的三人,带着满身伤痕、刻骨血性、生死羁绊,再度伫立生死沙场。
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弃家国。
这便是川军!
一息尚存,死战不退;一寸国土,誓死必守!
新墙河的血色阵地之上,他们的风骨与血性,已然深深浇筑成天炉战法最坚固、最热血的第一道炉口,静静守护三湘大地,静待豺狼覆灭、山河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