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已经尽数离开,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于澜孤零零一个人。
惨白的医用灯光调至最暗,大半屋子沉在静谧的昏黑里,他安静平躺在病床上,右腿老老实实架在专用护具上,脚踝处还缠着厚重的绷带,连轻轻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疯狂三月赛程已定,球队止步十六强早已成了板上钉钉、再也无法逆转的结局,他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总想拖着伤腿重回赛场,拼尽最后余力再搏一次,可心底清清楚楚明白,主治医生态度强硬,无论如何都绝不会再允许他踏上球场半步。
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所有念想全都被硬生生掐断。
于澜轻轻吐出一口绵长又疲惫的浊气,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空洞地望向漆黑房间里单调冰冷的天花板,怔怔地失神发呆。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他忽然想起远在家乡含冤而死的父亲于正东,当年父亲亦是这般,怀揣着满腔无处安放的不甘与满心遗憾,无奈告别了自己倾尽一生热爱的篮球赛场。
他自小没有继承父亲那般近乎偏执狂热的篮球执念,可篮球却是他年少漂泊异乡,唯一能够宣泄所有委屈、排解所有压力的寄托,如今就连这最后一处精神归宿,都被伤势彻底阻断,再也触碰不得。
许久的沉寂过后,心底那股执拗的韧劲一点点慢慢褪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终究是慢慢选择了妥协,坦然接受了眼前既定的所有现实。
这一刻他豁然通透,终于真切明白,世人拼尽全力的努力从来都有上限,他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咬牙熬过无数伤痛与非议,早已做到了自己所能抵达的极致,再无半点遗憾。只是幸运女神暂时停下了脚步,只想让满身疲惫的他好好停下来歇一歇。
他忽然想起昔日旁人同他说过的话,人这一生最难得的状态便是顺其自然,命中注定属于自己的东西,兜兜转转终会抵达,不属于自己的,纵使拼尽全力强行强求,到头来也只会落得一场空。
思绪顺势蔓延,他又想起父亲昔日的过往,当年父亲为了替辽宁队拼下一座沉甸甸的总冠军,硬生生强忍伤痛打上封闭针咬牙上场,倾尽所有热血奔赴目标,到最后依旧没能如愿拿下胜利,更是亲手葬送了自己整个大好的职业生涯,落得一身伤病,满心落寞退场。
往事历历在目,尽数浮现在脑海之中,于澜紧绷的心彻底放平,不再执着于赛场输赢,不再纠结于遗憾落败,所有执念尽数散去,心底只剩一片平和淡然,万事万物,皆顺其自然便好。
身心彻底放松下来,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疲惫席卷全身,于澜缓缓闭上双眼,渐渐沉入沉沉睡梦之中。
梦境辗转,周遭场景骤然变换,他瞬间置身于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的辽宁主场体育馆内。
年幼的自己乖乖依偎在母亲怀里,安稳坐在观众席看台之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球场中央奔跑驰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