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郝锁子

沈瞎子喉结滚动,想起那场混战,自己确实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伞面的冰棱挡下了射向他后心的淬毒弩箭。

"罢了罢了。"王十三抓起药瓶砸开瓷封,猩红丹药滚入手心,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沈兄若信不过我,这颗药我先吃一半!"他作势要往口中送,却在丹药触及唇瓣时突然顿住,"二十万两白银,等敏王的风波过了,我亲自抬着钱给你!但你若再这般小心眼..."

沈瞎子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些日子相处,王十三虽手段狠辣,却从未亏待过并肩作战的人。更何况,自己与他无冤无仇,犯不着在此刻下毒。

"好!"沈瞎子猛地向前一步,"我信你一次!"他伸手夺过丹药,仰头吞下。苦涩药汁滑入喉间的瞬间,一股腥甜直冲脑门,沈瞎子只觉天旋地转,遮星伞"哐当"坠地,整个人瘫倒在榻。

王十三立即对沈瞎子施展忠心术,没多久,"主上..."沈瞎子睫毛颤动,刚要起身行礼,却被王十三按住肩膀。

"不必多礼。"王十三紧接着说道:“雷泽、雷莫这两个毒瘤一日不除,敏王的暗线就断不干净。沈兄,可有办法请动浮光天级万事郎出手?”

沈瞎子无奈笑道:“浮光的规矩你也知道,而且我平时潇洒惯了也没什么至交好友。”他顿了顿,伞骨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过,杀雷泽和雷莫,倒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王十三眉峰一挑:“沈兄的意思是?”

沈瞎子缓缓起身,摸索着走到窗边。夜风卷着残雪灌进屋内,他却似浑然不觉,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主上可知藏风谷?那是一处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的绝境,飞鸟难渡,野兽绕行。”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追忆,“我的家族,便是前朝皇帝暗中豢养的秘密部队,专为皇室清除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王十三瞳孔微缩。前朝覆灭已有数十年,江湖上关于皇室隐秘部队的传闻层出不穷,却从未有人能证实真假。

“前朝灭亡后,我们逃入藏风谷。”沈瞎子继续说道,“谷中终年不见阳光,久而久之,族人生下来的孩子大多眼盲。但也正因如此,我们的听觉、触觉变得超乎常人,练起暗器和近身搏杀更是事半功倍。”他轻抚遮星伞,伞面凝结的冰晶发出细微的脆响,“我的父亲是谷中大家长,而我常年在外为谷中筹措生计——这些年在浮光接的任务,挣的银子大多都送回了藏风谷。”

王十三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瞎子:“所以,沈兄是想...”

“我在谷中还算有些威望。”沈瞎子打断他的话,转身面向王十三,“只要我开口,召集十位武艺高强的族人并非难事。他们虽眼盲,却能凭气息锁定目标,用毒、使暗器更是一绝。雷泽和雷莫就算有三头六臂,在他们手中也插翅难逃。”

王十三眼中闪过一丝肯定,上前拍了拍沈瞎子的肩膀:“好!若能借沈兄之力除去雷泽和雷莫,二十万两佣金之外,我再给藏风谷送去十万石粮食!”

沈瞎子微微颔首:“有了这些物资,谷中老老小小又能安稳过冬了。我这就用飞鸽传书给父亲,让他挑选合适的人手。三日后,我们在襄垣城南的破庙汇合。”

“沈兄,早些休息。”王十三转身说道,“三日后,我们一同送雷泽和雷莫上路!”

出了衙门,发现谷子道站在衙门门口,王十三正欲上前,谷子道率先开口:“王兄,既然此地事已了,那咱们就回去交任务吧。”王十三听后,立马同意。

数个时辰后,王十三和谷子道回了浮光分舵交了任务,两人正欲告辞,王十三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谷兄,既然话已至此,王某还有一事相求。”

“这么快就有事?”谷子道挑眉,“王兄但讲。”

“我想结交一些浮光的黄级万事郎,”王十三目光锐利,“便是那些奔走江湖的最普通的就行。谷兄在浮光人脉广博,可有办法引荐?”

谷子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王兄要结纳那些万事郎?这些人遍布三教九流,酒楼小二、走卒马夫、甚至龟奴都有,平日里靠替浮光传递零星消息换些赏钱,不仅地位低微得很,而且他们可不像咱们这般有真本事的,尽是一些投机取巧进入浮光的普通人,王兄结交他们做什么?”

“正因地位低微,才不易引人注意。”王十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需要一张江湖底层的消息网,而这些人正是这张网的节点。”他顿了顿,看向谷子道,“他们或许不知高层机密,但街头巷尾的流言、各路人马的动向,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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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道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明日午时我在揽仙楼摆酒,召集二十个手脚麻利、嘴严的给王兄认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人眼皮子浅,王兄若想让他们死心塌地,除了银钱,还得给些‘甜头’——比如透露些官府不便明说的消息,或是帮他们摆平江湖小麻烦。”

“这个自然。”王十三颔首,从袖中又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子塞给谷子道,“这是先行谢礼,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谷子道接过银子,指尖掂量了一下,嘴角笑意更深:“王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他将金子揣入怀中,“明日揽仙楼见。”

“谷兄慢走。”王十三望着谷子道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的步伐轻得像片落叶,很快消失。寒风卷起王十三的衣摆,而这张由最低级万事郎织成的底层之网,或许正是撬动棋局的第一步。

次日一大早,县衙大门窜出八名衙役高举写有"安民告示"的木牌鱼贯而出,铜锣声划破死寂的街道:"知县大人有令!庆家宅邸失火详情已查明,百姓勿要惊慌——"

常景的官轿碾过满地瓦砾,在庆家门前停下。这位七品知县刻意将官服下摆蹭上灰渍,腰间玉带歪斜,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快!扑灭余火!"他挥动官袍指向仍在冒烟的角落,二十余名衙役手持水桶佯装忙碌,而真正的亲信则在废墟深处翻找着对自己不利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