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澈长长一叹,那叹息仿佛浸透了岁月的霜色:“我们师兄弟五人,亦因老师之事,前路尽阻。我归乡静修四五年,后才得以重登庙堂。”
彦祖听得怔然。
一墙之隔,暗处聆听的三杰亦屏息无声——谁都不曾想到,老师与师尊的往昔,竟藏有这般嶙峋的波澜。
张书澈目光深邃,缓缓落在眼前这垂首的弟子身上:“彦祖,你可知为师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彦祖起身,郑重一揖:“学生明白了。”
张书澈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轻轻颔首:“此前我几番思量,不知该如何与你开口。直到看见你的决心……”
他嘴角微扬,眼角细纹如水面轻漾的涟漪:“方知我的忧虑,或许是多余了。”
院外传来隐隐虫吟,时断时续。夜色如墨,静静漫过阶前,无声流淌……
长歌身为苏家嫡系,在寻常百姓眼中自是云端之上的人物;刘苏白门榜榜首之名号,在年轻一辈心中亦是如雷贯耳。
可在这庙堂与江湖之间,不怎么相熟的剑修相逢,彼此寒暄,谈论往往直叩根本:“阁下师承何脉?”
昔年张书澈若道一句“家师乃灵枢剑道沈浪”,闻者无不肃然,礼让三分。
而今沈浪的弟子——那些五虎几乎未曾谋面的师叔伯们,自报家门时,说的却是:“某乃某某剑道一脉,祖师乃是某某剑豪。”
须得越过沈浪,再向上追溯两辈,直至沈浪的师尊那一代,方能在与其他剑修论交时,换得一个平论的资格。
沈浪下野那几年,张书澈才二十出头,恰是热血奔涌、壮志待酬的年华。
他也曾想挽些狂澜,为此四方奔走。
可一报出沈浪之名,昔日的盟友面露难色,仇家更是暗中推阻拦;若不提师名,只抬出祖师一脉的旧日威名,旁人虽不至于落井下石,可说到实质相助,便只剩“容后再议”“且看机缘”这般婉转推托。
故而那时的归隐乡野,并非张书澈本心所向,而是情势相逼、不得已而为之。
那般境遇里,谁能无怨?起初怨的是恩师不听劝谏,是那过于凛冽的行事作风引来倾覆之祸。
可随着年岁渐长,几番风波浸透衣衫,他才渐渐看清——许多事,纵使当年另择它途,于那注定的结局,也不过蚍蜉撼树,终究难改大势。